【病原体科普】2026-06-25 鲍曼不动杆菌:WHO 关键优先级"超级细菌"的命名、耐药与治疗全解
【病原体科普】2026-06-25 鲍曼不动杆菌:WHO 关键优先级"超级细菌"的命名、耐药与治疗全解
数据截止 2025 年 11 月。结合 WHO 2024 细菌优先病原体清单、IDSA 2024 抗菌药物耐药革兰阴性菌治疗指南、中国 CRAB 专家共识与最新 CHINET 监测数据。 资料引文全部附在文末。
引子:从「伊拉克细菌」到医院 ICU 的常客
如果你是一名感染科、ICU 或临床微生物科医生,有一个名字你一定不陌生——鲍曼不动杆菌(Acinetobacter baumannii)。它是医院获得性肺炎(尤其是呼吸机相关肺炎)、血流感染、伤口感染、颅内术后脑膜炎和尿路感染中让临床最头疼的病原体之一。21 世纪初,因为在伊拉克战争伤兵中频繁出现多重耐药菌感染,它被冠以「Iraqibacter(伊拉克细菌)」的绰号——干燥、多沙、战地医疗条件有限,加上伤员集中,成了这种细菌的温床[1]。
但这并非地区性问题。2024 年 5 月 17 日,WHO 发布更新版《细菌优先病原体清单》(WHO Bacterial Priority Pathogens List 2024),将耐碳青霉烯类鲍曼不动杆菌(CR-AB,Carbapenem-Resistant A. baumannii)继续列入关键优先级(critical priority)[2,3]。这是 WHO 自 2017 年首次发布该清单以来,连续第二次把鲍曼不动杆菌放在最严重一档,与 CRKP(耐碳青霉烯肺炎克雷伯菌)、产 ESBL 肠杆菌目细菌和利福平耐药结核分枝杆菌并列[2]。
CRAB 之所以让临床医生头疼,核心在于三条:第一,它在医院环境里几乎无处不在、长时间存活、容易形成生物膜;第二,它几乎对所有一线抗菌药物都能产生耐药(包括「最后一道防线」的碳青霉烯类和多黏菌素);第三,感染多发生在 ICU、术后、长期住院、接受机械通气的危重患者身上,基线状态差,容错空间小。
下面,我们系统讲讲这种细菌。
一、病原学:从"无动力的氧化阴性杆菌"到 ESKAPE 成员
1.1 命名史(权威交叉验证 2 源)
鲍曼不动杆菌的不动杆菌属(Acinetobacter)于 1911 年由 Beijerinck 首次以 Bacterium anitratum 命名,后来因缺乏鞭毛、无动力的形态特征改属为 Acinetobacter(希腊语 akinetos,意为"不能动")[4,5]。
1986 年,法国巴斯德研究所的 Bouvet 和 Grimont 通过 DNA-DNA 杂交技术将不动杆菌属正式划分为多个基因种(genospecies),并将基因种 2 命名为 Acinetobacter baumannii sp. nov.,以纪念瑞士微生物学家 Paul Baumann[4,5]。模式株为 ATCC 19606。这一命名被《国际系统与进化微生物学杂志》(IJSEM,doi: 10.1099/00207713-36-2-228)正式发表,并被 NCBI Taxonomy 收录(Taxonomy ID: 470)[4,5]。
1.2 分类地位
- 域(Domain):Bacteria
- 门(Phylum):Pseudomonadota
- 纲(Class):Gammaproteobacteria
- 目(Order):Moraxellales / Pseudomonadales(分类体系略有差异)
- 科(Family):Moraxellaceae(莫拉菌科)
- 属(Genus):Acinetobacter(不动杆菌属)
- 物种(Species):A. baumannii
鲍曼不动杆菌属于醋酸钙-鲍曼不动杆菌(ACB)复合体的一部分,ACB 复合体包括 A. baumannii、A. calcoaceticus、基因种 3 和基因种 13TU[1]。这四种菌生化表型十分接近,常规临床微生物学实验室(包括 API 20NE、Vitek 2、Phoenix、MicroScan WalkAway 等自动化鉴定系统)很难准确区分,因此很多医院报告的"鲍曼不动杆菌"实际是"鲍曼不动杆菌群"(Acinetobacter baumannii complex)[6,7]。幸运的是,这四个种的致病力和耐药性相近,临床诊断和治疗策略通用。
1.3 形态与生理
- 形态:革兰阴性球杆菌(短而圆),常成对排列,可呈长丝状(尤其在液体培养基中)
- 染色性:革兰阴性,但脱色过度可呈革兰阳性假象,需注意鉴别
- 代谢:严格需氧,氧化酶阴性(莫拉菌科中只有不动杆菌属氧化酶阴性),过氧化氢酶阳性,不能运动(无鞭毛,但可通过 IV 型菌毛做蹭动运动)
- 培养:在普通培养基上 24h 内形成无色素、光滑、圆形、稍隆起的菌落;部分菌株在 44℃ 仍可生长(这是区分鲍曼不动杆菌与醋酸钙不动杆菌的特征之一)
1.4 ESKAPE 病原体之一
鲍曼不动杆菌与屎肠球菌(Enterococcus faecium)、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肺炎克雷伯菌(Klebsiella pneumoniae)、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肠杆菌属细菌(Enterobacter spp.)合称 ESKAPE 病原体——这是 2008 年由美国感染病学会(IDSA)提出的概念,代表当前医院感染中耐药率高、临床影响大的六大"逃逸"病原体[1,2]。
二、流行病学:全球 40 万死亡,中国居高不下
2.1 全球负担
根据全球抗菌药物耐药合作伙伴关系(GARDP)援引的研究,耐药鲍曼不动杆菌全球每年约导致 40 万人死亡;在战乱、冲突地区(如乌克兰、加沙)的医院中,MDR-AB 感染持续高发,凸显了它在医疗资源短缺环境下的威胁性[1]。
WHO 2024 优先病原体清单将 CR-AB 列入关键优先级,主要基于: - 治疗选项极为有限:对碳青霉烯类(亚胺培南、美罗培南)耐药,意味着临床上"一线/二线"几乎全军覆没 - 传播能力强:在医院环境长时间存活,易通过医护人员手、医疗器械造成暴发 - 死亡率高:ICU 重症患者感染 CRAB 的归因病死率显著高于敏感菌感染[2,3]
2.2 中国数据(权威 2 源)
中国细菌耐药监测网(CHINET)是覆盖 31 个省市、70+ 家成员医院的大型监测体系,自 2005 年起每年发布报告。
2023 年 CHINET 监测数据(发表于《中国感染与化疗杂志》2024 年第 24 卷第 6 期,doi: 10.16718/j.1009-7708.2024.06.001): - 共收集 445,199 株临床分离菌 - 革兰阴性菌占 71.0% - 不动杆菌属对亚胺培南耐药率 67.5%、对美罗培南耐药率 68.1% - 临床分离前 5 位革兰阴性菌:大肠埃希菌 18.2%、肺炎克雷伯菌 15.9%、鲍曼不动杆菌 9.1%、铜绿假单胞菌 8.0%、阴沟肠杆菌 8.0%[8]
2024 年 CHINET 监测数据(发表于 One Health Advances 2025 年第 3 卷,基于 31 省市 74 家成员医院 458,271 株临床分离菌): - 碳青霉烯类耐药鲍曼不动杆菌(CR-AB)检出率 64%(较 2023 年 67.5%/68.1% 略有下降,但仍居高位) - MRSA 检出率 28.4% - 标本来源:痰液 42.5%、尿液 18.4%、血液 12.8%[9]
说明:CHINET 2024 报告同时指出,肺炎克雷伯菌、铜绿假单胞菌和鲍曼不动杆菌等"重要碳青霉烯类耐药株"的检出率均呈锯齿形上升趋势(偶有小幅下降,但长期趋势仍为升高),提示耐药形势依旧严峻,需继续加强监测和感控[8,9]。
2012 年中国权威数据(《中华医学杂志》2012 年第 92 卷第 2 期《中国鲍曼不动杆菌感染诊治与防控专家共识》,陈佰义、何礼贤、胡必杰、倪语星、邱海波等 32 位专家共同发起、12 位执笔、326 位专家参与): - 2010 年我国 10 省市 14 家教学医院,鲍曼不动杆菌占临床分离革兰阴性菌 16.11%,仅次于大肠埃希菌和肺炎克雷伯菌 - 2010 年 CHINET:不动杆菌对头孢哌酮/舒巴坦耐药率 30.7%、米诺环素 31.2%,但对亚胺培南、美罗培南、头孢吡肟、头孢他啶等耐药率均 > 50%[6] - 2012 年:不动杆菌对亚胺培南耐药率已升至 56.8%(2005 年仅 31%)[6,7] - 2012 年 CHINET:除头孢哌酮/舒巴坦(33.0%)、阿米卡星(40.2%)、左氧氟沙星(45.5%)、米诺环素(42.2%)外,其他测试抗菌药物的耐药率均 > 50%;对多黏菌素 B 和多黏菌素 E 的敏感率均 > 90%[6,7]
2.3 感染部位分布
- 呼吸道:最常见。2010 年 CHINET 提示,不动杆菌占所有呼吸道标本分离革兰阴性菌的 19.4%,其中鲍曼不动杆菌占 17.5%[6]
- 脑脊液及其他无菌体液:鲍曼不动杆菌位居第一,分离率 7.2%[6]
- 血流感染:占革兰阴性菌 3.9%[6]
- 伤口脓液:7.2%;尿路:2.7%;腹腔感染:4.2%[6]
2.4 危险因素
长期住院、ICU 入住、机械通气、中心静脉置管、引流管、导尿管、广谱抗菌药物暴露、严重基础疾病(糖尿病、慢性肾病、肿瘤、烧伤、外伤)、免疫抑制剂使用——这些几乎把 ICU 重症患者的危险因素集齐了[6,7]。
三、耐药机制:为什么这么难治
3.1 三类耐药机制(中国共识 + IDSA 双重印证)
中国 2012 共识把不动杆菌的耐药机制归纳为三大类[6],与 IDSA 2024 指南对 CRAB 耐药机制的描述高度一致[10]:
机制一:产生抗菌药物灭活酶 - β-内酰胺酶:最主要的是 D 组的 OXA-23 酶(OXA-23、OXA-24/40、OXA-51、OXA-58、OXA-143 等),部分菌株还携带超广谱 β-内酰胺酶(ESBLs)、头孢菌素酶(AmpC)和 B 类金属 β-内酰胺酶(NDM、IMP、VIM 等) - 氨基糖苷类修饰酶:多种修饰酶底物不同,可介导一种或几种氨基糖苷类抗生素耐药
机制二:药物作用靶位改变 - 拓扑异构酶 gyrA、parC 基因突变 → 喹诺酮类耐药 - armA 等 16S rRNA 甲基化酶 → 几乎所有氨基糖苷类耐药
机制三:药物到达靶位量的减少 - 外膜孔蛋白通透性下降 - 外排泵的过度表达:鲍曼不动杆菌基因组富含外排泵基因(adeABC、adeIJK、adeFGH 等 Ade 系列),外排泵高表达在多重耐药中发挥关键作用[6]
3.2 临床耐药表型分类
中国 2012 共识规范了三类术语,沿用至今[6,7]:
- MDR-AB(Multidrug-Resistant A. baumannii):对下列五类抗菌药物中至少三类耐药:抗假单胞菌头孢菌素、抗假单胞菌碳青霉烯类、含 β-内酰胺酶抑制剂的复合制剂、氟喹诺酮类、氨基糖苷类
- XDR-AB(Extensively Drug-Resistant):仅对 1~2 种潜在有抗不动杆菌活性的药物(主要指替加环素和/或多黏菌素)敏感
- PDR-AB(Pan Drug-Resistant):对目前所能获得的所有潜在有抗不动杆菌活性的抗菌药物(包括多黏菌素、替加环素)均耐药
3.3 生物膜:看不见的盔甲
鲍曼不动杆菌可在导管、呼吸机管路、伤口敷料等表面形成生物膜(biofilm)——一种由胞外多糖、蛋白质、胞外 DNA 组成的"基质",包裹菌群使其对抗菌药物和宿主免疫的抵抗力提高 100-1000 倍[1]。这是它在医院环境"杀不死"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临床表现:五大感染类型
中国 2012 共识总结了 5 类常见感染[6,7]:
4.1 肺部感染(最常见)
- 外源性、内源性感染均可,口咽部菌体吸入是内源性感染的主要机制
- 发热、咳嗽、胸痛、气急,血性痰
- 影像学常呈支气管肺炎,亦可大叶性或片状浸润,偶有肺脓肿、渗出性胸膜炎
- 在呼吸机使用患者中,VAP 发生率约 3%-5%
4.2 伤口及皮肤感染
- 手术切口、烧伤、创伤伤口易继发,可与其他细菌混合感染
- 多无发热,可呈蜂窝织炎
4.3 泌尿生殖系统感染
- 肾盂肾炎、膀胱炎、尿道炎、阴道炎
- 也可呈无症状菌尿症
- 诱因多为留置导尿、膀胱造瘘
4.4 菌血症(最严重类型)
- 病死率 > 30%
- 多继发于其他部位感染或静脉导管术后
- 少数原发于输液、输注抗生素、皮质类固醇、抗肿瘤药物
- 重者出现感染性休克
4.5 脑膜炎
- 多发于颅脑手术后
- 发热、头痛、呕吐、颈强直、凯尔尼格征阳性
- 痰涂片发现革兰阴性球杆菌是诊断的重要线索
4.6 社区获得性肺炎(CAP)——一个反常的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鲍曼不动杆菌引起的 CAP 主要见于澳大利亚和亚洲的新加坡、香港、台湾等地区[6]。国外也有社区血流感染、脑膜炎、皮肤软组织感染的个例报道,但中国大陆暂无相关病例报告。这与该菌"医院专属"的普遍印象有差异,值得临床关注。
五、实验室诊断:从显微镜到分子分型
5.1 标本采集原则
- 血液、脑脊液:严格皮肤消毒,避免污染
- 痰标本:接种前进行革兰染色镜检,判断标本是否合格(鳞状上皮细胞 < 10/低倍视野、白细胞 > 25/低倍视野),注意白细胞吞噬或伴行现象
- 半定量、定量细菌培养:为临床提供重要参考
- 皮肤/软组织感染:浅表创口用拭子涂抹;深部组织需清创后取活检标本
5.2 病原学鉴定
- 传统生化试验 + 自动化鉴定系统(API 20NE、Vitek 2、Phoenix、MicroScan WalkAway)
- 重要提醒:由于 ACB 复合体内 4 种菌生化表型相近,常规鉴定系统很难将鲍曼不动杆菌与醋酸钙不动杆菌等区分,通常报告"醋酸钙不动杆菌-鲍曼不动杆菌复合体"或直接"鲍曼不动杆菌群"[6]
- 质谱(MALDI-TOF MS):可辅助鉴定到群水平
- 分子鉴定:rpoB、gyrB 基因测序、16S rRNA 测序、MLST(多位点序列分型)可用于精确分型
5.3 药敏试验
- CLSI 推荐:采用 K-B 纸片扩散法或 MIC 法测定
- 对于 XDR-AB、PDR-AB:建议用 MIC 法,推荐联合药敏试验
- 琼脂棋盘稀释法:精确判断协同/相加/拮抗
- K-B 法:将药敏纸片相邻放置观察抑菌圈扩大
- Etest 法:将 Etest 条交叉叠放观察协同
- 联合药敏方案主要选择以含舒巴坦的合剂或多黏菌素 E 为基础的联合[6,7]
六、治疗:IDSA 2024 + 中国共识双重指引
6.1 IDSA 2024 AMR Guidance 核心建议(权威 2 源)
IDSA 于 2024 年 7 月 12 日发布《2024 抗菌药物耐药革兰阴性菌治疗指南》(Tamma PD, Heil EL, Justo JA, Mathers AJ, Satlin MJ, Bonomo RA. Clinical Infectious Diseases, 2024, doi: 10.1093/cid/ciae403),是当前国际上 CRAB 治疗最权威的循证指引[10,11]。核心推荐:
- 首选方案:含舒巴坦的方案
- 优先推荐:舒巴坦-度洛巴坦(sulbactam-durlobactam,商品名 Xacduro)联合碳青霉烯类(亚胺培南-西司他丁或美罗培南)
- 替代方案(舒巴坦-度洛巴坦不可及时):大剂量氨苄西林-舒巴坦(每日舒巴坦 9 g 总量) + 至少一种其他药物(如多黏菌素 B、米诺环素 > 替加环素、头孢地尔)[10,11]
- 联合用药:至少 2 种药物联合,至少持续到临床改善
- 多黏菌素 B:可作为联合方案的一部分
- 大剂量米诺环素或替加环素:可作为联合方案的一部分(米诺环素优于替加环素)
- 头孢地尔(cefiderocol):仅限其他抗生素难治或不能耐受时
- 不推荐:单用美罗培南、亚胺培南-西司他丁、利福平、雾化抗生素
舒巴坦-度洛巴坦(sulbactam-durlobactam)简介:2023 年 5 月 23 日由美国 FDA 批准,用于治疗由鲍曼不动杆菌-醋酸钙不动杆菌复合体引起的 HABP/VABP(18 岁以上患者)[12]。这是 30 多年来首个针对 CRAB 的新型抗菌药物。其作用机制:度洛巴坦是一种 β-内酰胺酶抑制剂,覆盖 A 类(TEM-1)、C 类(ADC)和 D 类(OXA-23、OXA-24/40)β-内酰胺酶;舒巴坦本身对鲍曼不动杆菌的 PBP1a/1b 和 PBP3 有直接抗菌活性。推荐剂量:每 6 小时 1 g + 1 g(共 2 g),3 小时延长输注。
关键临床证据(ATTACK 试验):对比舒巴坦-度洛巴坦+亚胺培南-西司他丁 vs. 多黏菌素+亚胺培南-西司他丁,纳入 125 例 CRAB 肺炎/血流感染患者[12]: - 28 天全因病死率:19.0%(12/63) vs. 32.3%(20/62),绝对差 -13.2% - 临床治愈率(单菌感染亚组):64% vs. 35% - 微生物学清除:67% vs. 33% - 肾毒性(RIFLE 标准):13% vs. 38%
结论:舒巴坦-度洛巴坦在 28 天全因病死率上非劣效于多黏菌素,且肾毒性显著降低,标志着 CRAB 治疗进入"靶向"时代。
6.2 中国 2012 共识的抗菌药物选择(沿用至今)
中国 2012 专家共识在 2024 年 5 月舒巴坦-度洛巴坦进入中国之前仍是国内主要参考(目前已结合 IDSA 2024 更新)[6,7]:
(1)MDR-AB 感染:根据药敏选用头孢哌酮/舒巴坦、氨苄西林/舒巴坦或碳青霉烯类,可联合氨基糖苷类或氟喹诺酮类。
(2)XDR-AB 感染:常采用两药联合,甚至三药联合: - 以舒巴坦或含舒巴坦的复合制剂为基础 + 米诺环素/多西环素/多黏菌素 E/氨基糖苷类/碳青霉烯类 - 以多黏菌素 E 为基础 + 含舒巴坦的复合制剂/碳青霉烯类 - 以替加环素 为基础 + 含舒巴坦的复合制剂/碳青霉烯类/多黏菌素 E/喹诺酮类/氨基糖苷类
(3)具体药物剂量(成人,肾功能正常)[6,7]: - 头孢哌酮/舒巴坦:3.0 g(头孢哌酮 2.0 g + 舒巴坦 1.0 g)q8h 或 q6h,静脉滴注 - 氨苄西林/舒巴坦:3.0 g q6h,静脉滴注 - 亚胺培南/美罗培南:1.0 g q8h 或 q6h,静脉滴注(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美罗培南可增至 2.0 g q8h) - 多黏菌素 E(colistin):2.5-5 mg/kg/d 或 200-400 万 U/d(100 万 U = 多黏菌素 E 甲磺酸盐 80 mg),分 2-4 次静脉滴注 - 替加环素:首剂 100 mg,之后 50 mg q12h - 米诺环素:100 mg q12h - 多西环素:100 mg q12h - 阿米卡星:0.6 g qd 静脉滴注(严重感染可加量至 0.8 g/d)
6.3 治疗原则
- 综合考虑:病原菌敏感性、感染部位及严重程度、患者病理生理状况、抗菌药物作用特点
- 区分定植与感染:呼吸道标本分离鲍曼不动杆菌,需结合临床症状、影像学、炎症指标综合判断是否为"感染"还是"定植"——尤其是 ICU 患者,定植非常常见,不要见菌就用
- 降阶梯治疗:病情稳定后及时降级,避免长期广谱覆盖
七、医院感染预防控制:核心防线
中国 2012 共识专门用一整节讨论感控[6,7],这是因为 CRAB 的"治"远不如"防"。核心措施:
7.1 加强抗菌药物管理
抗菌药物的广泛使用直接推动了耐药菌的出现。医疗机构应建立合理处方集、制定治疗方案、监测药物使用,联合微生物实验室、感染病专家、感控人员对耐药趋势进行干预。
7.2 严格无菌操作和感染控制规范
中心静脉插管、气管插管、留置尿管、引流管等侵入性操作要严格无菌。对留置医疗器械实施循证医学支持的"一揽子策略"(bundle approach):呼吸机相关肺炎预防集束化措施、导管相关血流感染预防、导管相关尿路感染预防。
7.3 切断传播途径(重点)
- 手卫生是核心——多重耐药鲍曼不动杆菌最常见的传播机制是接触传播,主要媒介是医务人员的手。严格遵守原卫生部 2009 年颁布的《医疗机构医务人员手卫生规范》[6]
- 接触隔离:对 CRAB 定植/感染患者单间隔离或同种病原体集中隔离
- 环境清洁消毒:鲍曼不动杆菌可在干燥表面存活数天,常规消毒剂(含氯消毒剂)有效;医疗器械高水平消毒
- 主动筛查:对 ICU 新入、转入患者开展 CRAB 主动筛查(肛拭子、咽拭子、皮肤),及时识别定植者
- 暴发处置:出现 CRAB 聚集性感染时,启动流行病学调查,包括环境采样、PFGE 或 WGS 同源性分析
7.4 去定植(争议中)
目前对 CRAB 的去定植(选择性消化道去污染、口咽部消毒)效果证据有限,不作为常规推荐。
八、未来方向:新药与新型策略
8.1 已上市的新药/方案
- 舒巴坦-度洛巴坦(Xacduro):2023 年 5 月 FDA 批准,目前已在部分国家上市,国内上市情况需关注 NMPA 公告
- 头孢地尔(cefiderocol):2019 年 FDA 批准,对 CRAB 有活性但 IDSA 2024 仅推荐为难治性病例的二线
- 多黏菌素 B 联合方案:仍是多数医院的"最后防线"
8.2 研发管线
WHO 2024 优先病原体清单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指导研发投入,CRAB 是研发的重点之一。当前在研药物/方案包括: - 新型 β-内酰胺酶抑制剂组合 - 抗微生物肽 - 噬菌体治疗(phage therapy) - 单克隆抗体 - 抗生物膜制剂
8.3 疫苗与免疫预防
目前尚无针对鲍曼不动杆菌的获批疫苗。处于临床前/早期临床研究阶段的候选疫苗包括: - OmpA(外膜蛋白 A)相关疫苗 - 多糖结合疫苗 - 全细胞灭活疫苗
距离临床应用仍有较长距离。
九、结语:医生能做什么
对临床医生来说,面对 CRAB 感染,"识别 + 精准 + 感控" 是三大核心:
- 识别:准确区分定植与感染;熟悉 CHINET 等本院/本地区耐药数据;对 ICU 高危患者(机械通气、长期住院、严重基础病、近期广谱抗菌药暴露)提高警惕
- 精准:以 IDSA 2024 / 中国共识为指引,优先含舒巴坦方案 + 联合用药;有条件时早期做联合药敏;关注最新药物可及性
- 感控:手卫生是个人最容易做到、也是最有效的"超级武器";主动筛查、接触隔离、环境清洁、合理抗菌药物管理——这些医院层面的工作需要每个医生的参与
WHO 把 CRAB 列入关键优先级已经 8 年(2017+2024 两次),它不是某一家医院、某一个国家的问题,而是全球感染病学界共同的挑战。每一个临床医生、感控人员、微生物学者、护理人员都是这道防线的关键一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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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鲍曼不动杆菌病原体科普,覆盖命名学、分类、流行病学、耐药机制、临床类型、实验室诊断、治疗方案(IDSA 2024 + 中国共识)、医院感染防控与新药进展。供临床医生、感控人员、临床微生物学工作者和医学生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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