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体科普】2026-08-05 SARS 冠状病毒(SARS-CoV)感染详解

Shaw Fung | | | 医学 | 133 次阅读

【病原体科普】2026-08-05 SARS 冠状病毒(SARS-CoV)感染详解

本文为「病原体科普」专栏文章 · 基于 WHO Update 31(2003-04-16)、Lancet、NEJM、Science、Nature、J Pathol 等权威来源,按「病毒发现史 → 形态学 → 致病机制 → 临床疾病 → 流行病学 → 实验室诊断 → 治疗 → 预防 → 总结」结构梳理 SARS-CoV。

一、概述

传染性非典型肺炎(Infectious Atypical Pneumonia),即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ARS),是由 SARS 冠状病毒(SARS-associated coronavirus,SARS-CoV)引起的一种具有明显传染性、可累及多个器官系统的特殊肺炎。该病名称"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由中国官方最早使用,2003 年 3 月世界卫生组织(WHO)将其统一命名为 SARS,以区别于既往由肺炎支原体、肺炎衣原体、军团菌等引起的"非典型肺炎"[1]。

SARS-CoV 是 21 世纪第一种导致全球公共卫生危机的全新人类病原体。截至 2003 年 7 月 31 日,全球共报告 8 096 例 SARS 疑似及确诊病例,死亡 774 例,病死率 9.6%,波及 29 个国家和地区[2]。SARS 因此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家传染病防治法》列入乙类传染病,并按照甲类传染病管理(乙类甲管)[3]。此后虽在 2003-2004 年还出现过 4 起独立实验室相关感染事件,但自 2004 年以来全球未再出现社区传播病例[4]。

二、形态学与分类特征

2.1 分类地位

SARS-CoV 属于冠状病毒科(Coronaviridae)冠状病毒属(Betacoronavirus,原名 Group 2 coronavirus),为单股正链 RNA 病毒((+)ssRNA),有包膜。基因全长约 29.7 kb,是已知 RNA 病毒中最大的基因组之一[5]。WHO 联合实验室网络于 2003 年 4 月 16 日正式宣布这一"冠状病毒科中从未在人类见过的新成员"为 SARS 的病原体,并将病毒命名为"SARS 病毒"(SARS virus)[6]。

SARS-CoV 与既往已知的人类冠状病毒(HCoV-229E、HCoV-OC43、HCoV-NL63、HCoV-HKU1)及动物冠状病毒不同——基因序列分析显示 SARS-CoV 并非现有已知冠状病毒之间的近期基因重组产物,而是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血清/基因分支,分类上属"第四群"冠状病毒[1][5]。

2.2 形态与结构

在电子显微镜下,SARS-CoV 颗粒直径约 80–140 nm,外周有特征性的"皇冠"样(corona)棒状刺突(spike),由病毒表面糖蛋白介导,包膜内为核衣壳螺旋结构[5]。病毒基因组编码 4 种主要结构蛋白:

  • S 蛋白(Spike glycoprotein):构成表面刺突,负责识别并结合宿主细胞受体血管紧张素转化酶 2(ACE2),介导病毒与细胞膜的融合[7]。
  • N 蛋白(Nucleocapsid protein):与病毒 RNA 结合形成核衣壳,参与基因组包装。
  • M 蛋白(Membrane protein):跨膜蛋白,决定病毒包膜形态。
  • E 蛋白(Envelope protein):小包膜蛋白,参与病毒组装与释放[5]。

病毒基因组 5′ 端约 2/3 编码复制酶多聚蛋白(pp1a / pp1ab),3′ 端约 1/3 编码结构蛋白和若干辅助蛋白[5]。

2.3 抵抗力与体外稳定性

SARS-CoV 在环境中较已知的人类冠状病毒稳定:室温(24 ℃)条件下可在尿液中至少存活 10 天,在痰液和腹泻患者粪便中可存活 5 天以上,在血液中可存活约 15 天。病毒对常用消毒剂(如 75% 乙醇、含氯消毒剂、过氧乙酸)及固定剂敏感;56 ℃ 加热 90 分钟可灭活,紫外线照射也可破坏其感染性[1]。

三、毒力因子与致病机制

3.1 主要毒力因子

  • S 蛋白:决定病毒细胞嗜性。S 蛋白受体结合域(RBD)特异性识别并结合宿主细胞表面的 ACE2,是 SARS-CoV 跨物种传播与致病的首要分子基础[7][8]。Li 等在 2003 年首次证明 ACE2 是 SARS-CoV 的功能性受体;后续研究证实 S 蛋白通过 RBD–ACE2 相互作用触发 S1 脱落与 S2 构象变化,进而介导病毒包膜与细胞膜的融合[7]。
  • N 蛋白:参与病毒复制和干扰宿主抗病毒反应;N 蛋白抗原性强,是早期血清学诊断的主要靶标之一。
  • 辅助蛋白(如 ORF3a、ORF6、ORF7a、ORF8 等):在病毒拮抗宿主固有免疫、调节病毒释放和致病中发挥一定作用[5]。

3.2 受体分布与组织嗜性

ACE2 是一种 I 型跨膜糖蛋白,主要分布于肺、心、肾、胃肠道、肝、睾丸等组织;Hamming 等 2004 年发表的组织分布研究显示,ACE2 在肺泡上皮、支气管上皮以及肾小管上皮、肠道上皮、心肌细胞等均有表达,这解释了 SARS-CoV 除肺部外的多器官累及表现[9]。

3.3 致病过程

  1. 病毒吸附与入胞:S 蛋白 RBD 与 ACE2 结合,宿主细胞表面的跨膜丝氨酸蛋白酶(TMPRSS2 等)介导 S 蛋白切割,引发膜融合,病毒基因组释放入胞质[7][8]。
  2. 复制与装配:在胞质内完成复制酶翻译、基因组复制和结构蛋白合成,病毒颗粒在高尔基体/内质网相关膜结构中组装后释放[5]。
  3. 直接损伤与免疫病理:病毒在肺泡上皮大量复制导致细胞病变,同时感染诱发过度的固有与适应性免疫反应——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细胞因子风暴"),进一步加重弥漫性肺泡损伤与 ARDS[10]。这也是 SARS 重症病例中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的理论依据[1]。
  4. 多器官累及:病毒血症和免疫损伤可累及肝、肾、心肌,出现相应的肝功能异常、急性肾损伤、心肌酶谱升高等表现。

四、所致临床疾病

4.1 临床表现

SARS 的典型临床过程分为潜伏期、前驱期、极期和恢复期[1][10]:

  • 潜伏期:2–10 天(多为 4–7 天),亦有报告达 14 天。
  • 前驱期:急性起病,以发热(>38 ℃)为首发症状,可伴寒战、头痛、肌肉酸痛、乏力;部分患者有干咳。
  • 极期(发病 5–10 天后):出现干咳、气促、呼吸困难等下呼吸道症状,可进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胸部影像早期可无异常,1 周内逐渐出现单侧或双侧肺纹理增粗、斑片状或片状渗出影,典型表现为磨玻璃影(GGO)与肺实变影,中下叶、外周分布为主[1][10]。
  • 恢复期:多数患者在发病 2–3 周后体温下降、症状缓解,约 7% 的患者需要机械通气[1]。

实验室特征:外周血白细胞总数正常或降低,淋巴细胞绝对计数下降,血清乳酸脱氢酶(LDH)升高,部分患者肝、肾功能异常[1][10]。

4.2 鉴别诊断

需与高致病性禽流感(H5N1、H7N9)、其他病毒性肺炎(流感病毒、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肺炎支原体肺炎、衣原体肺炎、嗜肺军团菌肺炎、肺孢子菌肺炎(PCP)、巨细胞病毒(CMV)肺炎等鉴别,主要依靠流行病学史、临床特征及病原学检查[1]。

4.3 高危人群与死亡危险因素

病死率随年龄显著上升:≤24 岁组 <1%,25–44 岁约 6%,45–64 岁约 15%,≥65 岁可达 50% 以上。死亡多发生在合并糖尿病、心血管疾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基础疾病者[10]。

五、流行病学

5.1 起源与传播链

SARS 的首例可追溯到 2002 年 11 月在中国广东省佛山市(早期文献也提及河源市等),随后在广州、香港等地相继出现聚集性病例[11]。WHO 于 2003 年 3 月 12 日发布全球警报,3 月 15 日发布"卫生紧急状态"旅行建议。WHO 全球疫情最后一次更新于 2004 年 4 月 21 日发布[2]。

动物源与中间宿主:中国科学家在广东深圳的野生果子狸(Paguma larvata)体内分离到与 SARS-CoV 高度同源的病毒,提出"果子狸—人"传播链;后续溯源研究将蝙蝠(如中华菊头蝠 Rhinolophus sinicus)确认为 SARS-CoV 的自然宿主,果子狸等小型哺乳动物为中间宿主[12]。

5.2 全球化与传播链

WHO 协调的全球 13 个实验室(来自 10 个国家)在数周内联合确认病原体[6],并通过流行病学调查还原了多个标志性传播链,包括香港九龙湾京华国际酒店超级传播事件,由此将病毒带到新加坡、越南、加拿大、德国、爱尔兰、罗马尼亚、美国等地。

5.3 关键流行病学数字

WHO 官方最终统计(发病日期 2002-11-01 至 2003-07-31)[2]:

地区 病例数 占比
中国大陆 + 香港 + 台湾 7 408 ≈ 91%
其他 26 个国家/地区 688 ≈ 9%
全球合计 8 096 100%
死亡 774 病死率 9.6%
波及国家/地区 29 —
医务人员病例占比 ≈ 21% —

中国大陆截至 2003 年 7 月 10 日 26 个省市报告 5 327 例,死亡 349 例,病死率 6.5%[1]。差异主要与各地诊断标准、医疗资源及早期糖皮质激素使用经验有关。

5.4 基本传染数(R₀)与传播特征

在无干预情况下,SARS-CoV 的 R₀ 估计在 2–4 之间(部分研究峰值报告更高),但显著高于季节性流感,且传播效率高度依赖"超级传播事件"(super-spreading event)[10]。

六、实验室诊断

6.1 核酸检测(RT-PCR)

发病早期(最佳窗口为 3–10 天)采集鼻咽拭子、咽拭子、痰液、气管抽吸物或粪便标本,通过实时逆转录 PCR(RT-PCR)检测 SARS-CoV RNA,是早期确诊的核心手段[1][10]。

6.2 血清学检测

  • ELISA / IFA:检测血清中 SARS-CoV 特异性 IgM、IgG。IgG 在起病后 10–14 天开始升高,恢复期滴度较急性期 4 倍以上升高可确诊[1]。
  • 中和试验:微量中和试验是金标准,可用于流行病学回顾性诊断和疫苗免疫原性评价。

6.3 病毒分离

将患者呼吸道或粪便标本接种 Vero E6 细胞或人呼吸道上皮细胞培养,观察细胞病变(CPE)并经 RT-PCR / 电镜确认。病毒分离需在 BSL-3 实验室进行。

6.4 其他辅助检查

  • 影像学:胸部 X 线及高分辨率 CT(HRCT),典型表现为双肺周边磨玻璃影、实变及后期纤维化改变[1][10]。
  • 实验室常规: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LDH、心肌酶谱、血气分析等评估器官受累与病情严重程度。

七、治疗与抗生素耐药

7.1 一般与支持治疗

卧床休息,早期鼻导管吸氧,维持动脉血氧饱和度 >93%,对症退热、止咳,维持水电解质平衡与营养支持;动态评估呼吸状态,必要时升级至高流量鼻导管、无创通气或有创机械通气[1][10]。这是 SARS 治疗的核心。

7.2 糖皮质激素的应用

用于严重中毒症状、明显呼吸困难、休克、ARDS 等重症患者,目的在于抑制异常免疫病理反应、减轻全身炎症和肺渗出、防止后期肺纤维化。常用剂量为甲基泼尼松龙 40–240 mg/d,疗程与剂量需根据病情个体化调整[1]。然而,长期大剂量激素会显著增加股骨头无菌性坏死等远期并发症的风险,临床随访中可见大量 SARS 治愈者出现股骨头坏死与肺纤维化[1]。

7.3 抗病毒治疗

至今尚无明确有效的特异性抗病毒药物。利巴韦林(ribavirin)曾在体外和小规模临床试验中使用,但后续研究未证实确切疗效,且与剂量相关的不良反应(溶血性贫血)使其不推荐常规使用[1][10]。蛋白酶抑制剂(如洛匹那韦/利托那韦)在 SARS 时期经验性使用,缺乏高质量随机对照证据。

7.4 抗生素与继发感染

抗菌药物本身对病毒无效,仅在明确或高度怀疑继发细菌感染时按经验或药敏选用;常见继发感染包括耐药金黄色葡萄球菌、鲍曼不动杆菌等医院获得性病原[1]。

八、预防与控制

8.1 院内感染控制(核心)

WHO 在 SARS 期间将"隔离 + 防护 + 通风"确立为标准: - 患者单间隔离或集中收治于负压病房; - 医务人员执行 N95 口罩、护目镜/面屏、隔离衣、手套等标准防护; - 严格手卫生、消毒与医疗废物处理; - 发热门诊分诊与流行病学史询问; - 限制探视,避免院内交叉感染。

全球约 21% 的 SARS 病例为医务人员,强调上述防护措施的关键性[2]。

8.2 社区防控

  • 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四早原则;
  • 对疑似/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进行医学观察(10–14 天);
  • 必要时对疫区实施交通检疫、健康码与社区网格化管理(中国 2020 年新冠期间沿用了这些经验[3])。

8.3 疫苗

迄今尚无获批上市的 SARS-CoV 特异性疫苗。SARS 疫情在 2003 年夏季基本消退,疫情动力学中断使临床 III 期试验难以完成。但 S 蛋白(RBD)作为抗原靶点为后续 MERS-CoV 与 SARS-CoV-2 疫苗研发提供了重要参考[10]。

8.4 个人预防

勤洗手、正确佩戴医用口罩、避免与发热呼吸道症状者密切接触、避免接触野生动物与生鲜市场,是日常预防呼吸道病毒感染的基本措施。

九、总结

SARS-CoV 是 21 世纪第一种导致全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的全新人类病原体,也是中国《传染病防治法》明确"乙类甲管"的代表性新发传染病之一。其关键启示包括:

  1. 跨物种传播仍是新发传染病主要源头:从蝙蝠—果子狸—人的传播链凸显野生动物贸易与活体市场在病原溢出中的风险;
  2. 全球协作与开放数据是控制新发传染病的关键:WHO 协调的 13 个实验室在数周内鉴定病毒并共享序列,是后世新发传染病应对的范本;
  3. 医院是放大器:21% 的病例为医务人员,凸显院内感控与医务人员防护的极端重要性;
  4. 临床决策需权衡:大剂量糖皮质激素虽改善部分重症结局,但带来股骨头坏死等长期后遗症,需严格把握适应证;
  5. 新发传染病不断出现:SARS-CoV、MERS-CoV、SARS-CoV-2 同属 β 冠状病毒,且都使用或相关于 ACE2/S 蛋白通路,理解 SARS-CoV 是理解后续高致病性冠状病毒的基础[7][8][10]。

在中国,SARS 经验直接推动了 2003 年《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的出台与传染病直报系统的建设,也为 2020 年新冠疫情防控的组织动员奠定了制度基础[3]。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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