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体科普】2026-09-12 寨卡病毒病:蚊媒、胎儿与全球公共卫生

Shaw Fung | | | 医学 | 62 次阅读

【病原体科普】2026-09-12 寨卡病毒病:蚊媒、胎儿与全球公共卫生

一、概述

寨卡病毒病(Zika virus disease)是由寨卡病毒(Zika virus, ZIKV)引起的急性蚊媒传染病,主要经伊蚊叮咬传播,也可通过性接触、母婴垂直传播以及血液途径传播。临床上多数感染者症状轻微,表现为发热、皮疹、结膜炎、肌痛和关节痛等;但孕妇感染后可导致新生儿小头症及其他先天性畸形(CZS,先天性寨卡综合征),成人及儿童感染还可引发吉兰-巴雷综合征(Guillain-Barré syndrome, GBS)、神经病及脊髓炎等严重并发症。

2016 年 2 月 1 日,世界卫生组织(WHO)鉴于巴西等美洲国家寨卡疫情与小头症聚集性增多的关联,将「寨卡病毒与小头症、神经系统疾患」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至同年 11 月 18 日因果关系被确认、PHEIC 解除[1][2]。WHO 在 2026 年 5 月发布的最新《寨卡流行病学更新》中指出,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全球已有 97 个国家和地区记录到当前或既往蚊媒本地传播[2];自 2017 年后全球报告病例数明显下降,但美洲、东南亚、西太区及非洲部分国家仍持续存在低水平传播与暴发[1][2]。

在我国,寨卡病毒病被列为乙类传染病管理。2026 年 1—7 月,全国共报告境外输入寨卡病毒病病例 15 例,其中 7 月报告 5 例,分布于云南、湖南、广东,疫情输入可能来源国家包括马尔代夫、缅甸和马来西亚[3]。

二、形态学与分类特征

寨卡病毒属于黄病毒科(Flaviviridae)黄病毒属(Flavivirus),与登革热病毒(DENV)、西尼罗病毒(WNV)、黄热病毒(YFV)、日本脑炎病毒(JEV)等同属[4][5]。病毒颗粒呈球形,直径约 40—50 nm,基因组为单股正链 RNA,全长约 10.8 kb,编码 3 个结构蛋白(C、prM/M、E)和 7 个非结构蛋白(NS1、NS2A、NS2B、NS3、NS4A、NS4B、NS5)[4]。

基因型与谱系:寨卡病毒可分为非洲系(African lineage)与亚洲系(Asian lineage)两大谱系;后者又进一步演化出美洲分支。2007 年雅浦岛(Yap)疫情、2013—2014 年法属波利尼西亚疫情以及 2015 年起在巴西及美洲的大规模流行,均由亚洲系病毒引起[5][6]。

传播媒介:寨卡病毒的主要传播媒介为埃及伊蚊(Aedes aegypti),该蚊种同时也是登革热、基孔肯雅热、黄热病的主要传播媒介。白纹伊蚊(Ae. albopictus)亦为重要传播媒介,并已在欧洲部分国家引发本地传播;2007 年雅浦岛疫情中,推测主要媒介为Ae. hensilli,2013—2014 年法属波利尼西亚疫情中则与Ae. polynesiensis相关[1][5][6]。

三、毒力因子与致病机制

寨卡病毒为典型的蚊媒嗜神经性病毒,其致病的关键毒力因子与机制主要包括:

E 蛋白与受体结合:E 蛋白介导病毒与宿主细胞表面受体(如 DC-SIGN、AXL、TIM-1、TYRO3)的结合,决定病毒的组织嗜性与跨物种传播能力[4][5]。

嗜神经特性:与登革热病毒不同,寨卡病毒能够感染神经前体细胞,导致细胞凋亡和增殖抑制,是其引发小头症和 GBS 的核心机制;动物模型显示病毒可穿越胎盘屏障、血脑屏障及血睾屏障[4][5]。

NS5 蛋白拮抗宿主干扰素反应:NS5 是寨卡病毒拮抗宿主 I 型干扰素反应的关键蛋白,促进病毒在人体内的持续复制[4][5]。

ADE 效应(抗体依赖性增强):既往感染登革热或寨卡病毒产生的抗体,可能通过 ADE 机制促进二次寨卡病毒感染,与重症化及母婴垂直传播风险增加有关[5][7]。

组织嗜性与持续感染:寨卡病毒可在精液、唾液、尿液、阴道分泌物及脑脊液中长期检出;男性感染者精液中病毒 RNA 可持续存在 6 个月以上,是性传播和备孕指导的重要依据[1][7]。

四、所致临床疾病

无症状感染:约 50—80% 的寨卡病毒感染者无明显临床症状[1][7]。

典型寨卡热:潜伏期 3—14 天,主要表现为低热(≤38.5℃)、斑丘疹(常始于面部并向躯干、四肢扩散)、非化脓性结膜炎、肌痛、关节痛(尤以手足小关节为著)、头痛和乏力;症状多在 2—7 天内自行缓解[1][7][8]。

寨卡病毒与妊娠: - 小头症与先天性寨卡综合征(CZS):孕妇(尤其妊娠前 3 个月)感染可导致新生儿小头症、脑钙化、脑室扩大、眼底异常、关节挛缩及听力损害;NEJM 等多项研究已明确寨卡病毒与 CZS 的因果关系[1][7][9]。 - 流产、早产、死胎:孕期感染亦与不良妊娠结局相关[1][7]。

神经系统并发症: - 吉兰-巴雷综合征(GBS):2013—2014 年法属波利尼西亚疫情中估算每万例寨卡感染约出现 24 例 GBS;2015—2016 年巴西疫情中 GBS 住院率较疫情前上升 2.7 倍(95% CI 2.5—3.0)[9][10][11]。 - 脑膜炎、脑炎、脊髓炎:成人及儿童中均有报道[1][7][10]。

其他并发症:心肌炎、血小板减少、急性播散性脑脊髓膜炎(ADEM)等偶有报告[7][10]。

高危人群:孕妇及备孕女性、性伴侣为寨卡感染者的男性、新生儿、免疫抑制人群及合并登革热既往感染者均为高危人群[1][7][8]。

五、流行病学

发现史:1947 年,Dick 等在乌干达坎帕拉附近的寨卡森林(Zika Forest)开展黄热病哨兵监测时,从一只发热恒河猴血液中首次分离到寨卡病毒;1948 年又在同一地点的非洲伊蚊(Aedes africanus)中分离到该病毒;1952 年,乌干达和坦桑尼亚首次记录到人感染病例,1954 年尼日利亚报告首例人寨卡热[4][6][12]。

2007 年雅浦岛疫情:首次大规模暴发发生于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雅浦州,估计当地 3 岁以上居民中 73% 受到感染(估计感染人数约 5,400 例,确诊病例 49 例、可能病例 59 例)[5][6]。

2013—2014 年法属波利尼西亚疫情:约 28,000 例疑似病例,首次系统揭示寨卡病毒与 GBS 的关联(Cao-Lormeau VM et al., Lancet, 2016)[11]。

2015—2016 年美洲疫情:巴西 2015 年 5 月确认本地传播,随后疫情迅速波及美洲 40 余国,WHO 数据显示 2015—2016 年美洲累计疑似病例逾 70 万;同期巴西报告 GBS、小头症病例数显著上升[1][9][10]。截至 2016 年 4 月,巴西新生儿小头症确诊数达 1,113 例[13]。

当前全球态势:根据 WHO 2026 年 5 月《寨卡流行病学更新》[2]: - 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全球共有 97 个国家/地区记录到蚊媒本地传播; - 美洲区仍是年报告病例数最多的区,2024 年报告疑似病例 44,490 例(确诊 2,117 例,<5%),2025 年报告 27,187 例; - 东南亚区:印度 2024 年累计报告 151 例(古吉拉特邦、卡纳塔克邦、马哈拉施特拉邦);泰国 2024 年报告 423 例、2025 年报告 245 例;孟加拉国 2024 年达卡周边报告 10 例本地病例;新加坡 2024、2025 年分别报告 13 例、16 例;马尔代夫 2024、2025 年分别报告 2 例(监测阳性率 0.26% → 1.04%); - 西太区:仅记录散发病例; - 非洲区:塞内加尔 2024 年报告 2 例(RT-PCR 确诊),马达加斯加 2025 年末确诊 5 例。

中国疫情:根据中国疾控中心《2026 年 8 月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风险评估》[3]:2026 年 1—7 月全国共报告境外输入寨卡病毒病病例 15 例,7 月单月报告 5 例(云南、湖南、广东),疫情输入可能来源国家包括马尔代夫、缅甸和马来西亚。我国与东南亚、西太区人员往来频繁,叠加暑期出游高峰,输入风险仍较高。

六、实验室诊断

寨卡病毒感染因临床表现与登革热、基孔肯雅热等蚊媒病毒病重叠,确诊依赖实验室检测[1][7][8]。

核酸扩增检测(RT-PCR):发病 7 天内采集的血清、尿液(病毒载量可高于血清)、唾液标本中可检出病毒 RNA,是早期诊断的金标准;尿液标本可延长检出窗口至发病后 2 周以上[1][7]。

病毒分离:可接种于 Vero、C6/36 细胞或乳鼠脑内接种分离病毒,因耗时且需 P3 实验室,仅用于科研及参考检测[7][8]。

血清学检测:发病 5—7 天后可检测 IgM 抗体,发病 2—3 周达峰,持续 2—3 个月;IgG 抗体可持续数年。但与其他黄病毒(登革热、黄热病、日本脑炎、西尼罗等)存在广泛交叉反应,单份血清 IgM 阳性不能确诊;需结合 RT-PCR、PRNT(蚀斑减少中和试验)双份血清中和抗体 4 倍以上升高进行判定[1][7][8]。

抗原检测:NS1 抗原可在病程早期检出,但商品化试剂的可获得性及验证仍有限[7]。

检测建议人群: - 发病前 14 天曾前往寨卡流行区、出现发热、皮疹、关节痛、结膜炎等症状者; - 孕妇曾前往流行区或曾与寨卡感染者发生性接触者; - 新生儿母亲孕期有流行区旅居史或寨卡感染证据者; - GBS 患者合并流行病学史者。

七、治疗与抗生素耐药

寨卡病毒病为自限性疾病,目前无特效抗病毒药物,也无可用疫苗[1][7]。

对症治疗: - 卧床休息、充分补液、退热(首选对乙酰氨基酚,避免使用阿司匹林及其他 NSAIDs 以减少出血风险,尤其在合并登革热或出血表现时); - 皮疹、瘙痒可使用抗组胺药; - 关节痛明显者可短期使用对乙酰氨基酚或必要时谨慎使用其他镇痛药。

GBS 及神经系统并发症:按神经内科常规处理,必要时使用 IVIG、血浆置换、呼吸机辅助通气[7][10]。

孕妇管理:建议孕期定期超声监测胎儿头围、颅脑结构;新生儿出生后评估头围、眼底、听力及神经发育,并由儿科、感染科联合随访。

抗生素耐药:寨卡为病毒性疾病,不存在抗生素耐药问题;但继发细菌感染或合并细菌性脑膜炎时需根据病原学证据合理使用抗菌药物。

八、预防与控制

蚊媒控制:清除积水容器、翻盆倒罐、定期换水、水缸加盖;室内使用纱窗、纱门、蚊帐;户外活动穿长衣长裤、裸露皮肤涂抹含 DEET(避蚊胺)、派卡瑞丁(Picaridin)或驱蚊酯(IR3535)等成分的驱避剂[1][14]。

性传播预防:WHO 建议寨卡病毒感染者及其性伴侣在确诊后至少 6 个月内采取安全性行为(正确、全程使用安全套)或禁欲[1];孕妇在整个孕期应避免与曾前往流行区或疑似感染的男性伴侣发生无保护性行为,或使用安全套。

孕妇与备孕女性:WHO 及中国疾控中心均建议孕妇及备孕女性尽量避免前往寨卡病毒病流行地区(如必须前往,应严格防蚊并咨询医生);从流行区返回后,至少等待 2—3 个月(部分指南建议 6 个月)再备孕[1][3][14]。

献血与血液安全:曾前往流行区的人员,建议在回国后至少 28 天内暂缓献血;从寨卡病毒病痊愈起,至少 4 个月内不宜献血[7]。

疫苗研发进展:截至 2026 年,尚无获批上市的寨卡疫苗;WHO 将寨卡病毒列入「优先疾病蓝图」(Blueprint list of priority diseases),多项候选疫苗处于临床前或早期临床试验阶段,但抗体依赖性增强(ADE)风险与孕妇适用性仍是研发难点[1]。

监测与报告:我国将寨卡病毒病纳入乙类传染病管理,各级医疗机构发现疑似、临床诊断或确诊病例需按法定传染病报告时限(24 小时内)通过传染病网络直报系统报告[3][14]。

九、总结

寨卡病毒自 1947 年在乌干达寨卡森林被发现以来,长期被视为「冷门」虫媒病毒;2007 年雅浦岛、2013—2014 年法属波利尼西亚、2015—2016 年美洲三次大规模暴发,使其从「冷门」走向全球公共卫生焦点,并因与小头症、CZS 及 GBS 的因果关联两度重塑了虫媒病毒防控格局。

截至 2026 年,寨卡病毒在全球范围内仍呈低水平、持续性、局灶性传播,97 个国家存在既往或当前本地传播证据;目前尚无疫苗和特效抗病毒药,防控核心仍是蚊媒控制 + 孕产妇风险管理 + 性传播阻断 + 实验室确诊能力。对我国而言,输入病例与本地媒介(埃及伊蚊、白纹伊蚊)共存,输入后引发局部传播的潜在风险不容忽视;孕妇及备孕女性应避免前往流行地区,临床医生应在孕前、产前和神经科就诊环节主动询问旅居史与性接触史,做到早识别、早诊断、早干预。

临床/公共卫生关键提示: 1. 任何「发热 + 皮疹 + 结膜炎 + 关节痛」且有流行区旅居史的患者,均应将寨卡病毒纳入鉴别诊断。 2. 孕妇出现寨卡病毒感染证据时,应启动多学科(产科、儿科、神经科、感染科)联合管理。 3. 基层医疗机构应同时关注登革热、基孔肯雅热、寨卡病毒病这三种伊蚊传播疾病的「多病共防」,避免漏诊与误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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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Zika situation report: neurological syndrome and congenital anomalies[R]. Geneva: WHO, 2016-04-07.

[14]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中国疾控中心 9 月健康防护提示[EB/OL]. 北京: 中国疾控中心, 2026-09-09. https://www.chinacdc.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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