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体科普】2026-09-21 肺炎衣原体(Chlamydia pneumoniae)感染详解

Shaw Fung | | | 医学 | 42 次阅读

【病原体科普】2026-09-21 肺炎衣原体(Chlamydia pneumoniae)感染详解

一、概述

肺炎衣原体(Chlamydia pneumoniae, Cpn)是一种专性细胞内寄生的革兰阴性菌,是引起社区获得性肺炎(community-acquired pneumonia, CAP)的重要非典型病原体之一。其感染在人群中极为普遍:美国 CDC 资料显示,发达国家超过 80% 的成人在一生中至少感染过一次肺炎衣原体,多数为亚临床或轻症感染[1]。在 CAP 病原谱中,肺炎衣原体一般占 6%~25%,来自不同地区、不同检测方法和不同人群的研究结果存在显著差异[2][3][4]。除呼吸道感染外,肺炎衣原体还与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动脉粥样硬化/冠心病、脑炎、吉兰-巴雷综合征等多种肺外疾病存在流行病学关联(详见后文)[5][6]。

1965 年,台北一名小学生的眼结膜拭子中分离出一株衣原体(TW-183 株);1983 年,美国西雅图 Grayston 等又从一名急性呼吸道感染学生的咽拭子中分离到抗原性相似的 AR-39 株,两株合称为 TWAR。1986 年,Grayston 等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首次以「TWAR 株」为题报道其作为呼吸道病原体的意义[7];1989 年,国际系统与进化微生物学杂志(IJSEM)正式将其定名为新种 Chlamydia pneumoniae sp. nov.[8]。1999 年 Bergey's 手册曾建议将其归入 Chlamydophila 属,但 2015 年及之后的多相分类研究重新将所有相关种统一回归 Chlamydia 属,现行命名仍为 Chlamydia pneumoniae[1][9]。本病目前在美国 CDC、欧盟 ECDC、中国疾控中心系统中均不属于法定报告传染病,无国家级主动监测体系,真实疾病负担主要依靠 CAP 病原学研究外推[1]。

二、形态学与分类特征

(一)分类学地位

依据 LPSN(LPSN, 2026 年 5 月更新),肺炎衣原体的分类地位如下[9]:

  • 域(Domain):Bacteria
  • 门(Phylum):Chlamydiota
  • 纲(Class):Chlamydiia
  • 目(Order):Chlamydiales
  • 科(Family):Chlamydiaceae
  • 属(Genus):Chlamydia
  • 种(Species):Chlamydia pneumoniae

同属其他与人类疾病相关的种包括:C. trachomatis(沙眼衣原体)、C. psittaci(鹦鹉热衣原体,可致动物源性肺炎)、C. pecorum(家畜衣原体)等。

(二)形态与染色

肺炎衣原体具有革兰阴性菌的细胞壁结构,含脂多糖(LPS)和外膜蛋白,但缺乏经典细菌的肽聚糖层,与鹦鹉热衣原体、沙眼衣原体共有属特异性 LPS 抗原,三者可通过种特异性抗原(如外膜主蛋白 MOMP)加以区分[10]。Giemsa 染色下,胞内包涵体呈致密、深染、紧贴胞核的卵圆形结构,不含糖原(碘染色阴性,可与含糖原的沙眼衣原体包涵体鉴别);免疫荧光单克隆抗体染色(DFA)可显示明亮的苹果绿色特异性荧光[10]。

(三)独特的双相发育周期

衣原体是唯一在生命周期中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形态的细菌[5][10]:

  1. 原生体(Elementary body, EB): - 胞外形态,直径约 0.2–0.3 μm,球形或卵圆形 - 胞壁致密、代谢静止、无繁殖能力 - 具有高度传染性,可抵抗细胞外环境的渗透压和脱水 - 通过表面配体(如 OmcB、Pmp 蛋白)黏附于呼吸道上皮细胞或巨噬细胞表面,触发宿主细胞"非典型内吞"被吞噬入胞

  2. 网状体(Reticulate body, RB): - 胞内形态,直径 0.6–1.5 μm,形态不规则 - 代谢活跃,以二分裂方式快速繁殖(8–12 小时/代) - 无传染性,约 36–72 小时后部分 RB 重新浓缩为 EB - 完成复制周期后,宿主细胞裂解或通过胞吐释放 EB,感染相邻细胞

整个发育周期约 48–96 小时,EB → RB → EB 的转换是衣原体能够在宿主细胞内长期慢性感染的关键生物学基础[5]。

(四)基因型与抗原多样性

肺炎衣原体是相对古老的病原体,全基因组约 1.23 Mb,已发现多个基于 ompA、16S rRNA、glyA 等位点的基因型(目前报道 A、B、C、D、E、F、G/G1、H/I、J、Jv、K、L/O 等)。临床分离株以 A 型最为常见,B、C 型次之[5]。基因组高度保守,种内变异程度显著低于 C. trachomatis,但不同基因型之间存在毒力和组织嗜性的差异。

图 3 肺炎衣原体双相生活周期
图 3 肺炎衣原体双相生活周期

三、毒力因子与致病机制

肺炎衣原体的致病机制涉及多个层次,目前认为关键的毒力因子和机制如下[5][10][11]:

(一)核心毒力因子

  1. 外膜主蛋白 MOMP(OmpA):占外膜蛋白总量 > 60%,介导 EB 与宿主细胞硫酸乙酰肝素受体的初始黏附,并含种/型特异性抗原决定簇,是中和抗体的主要靶点。
  2. 多形态膜蛋白 Pmp(Polymorphic membrane proteins, PmpA–PmpH):参与 EB 对宿主细胞的"拉链样"(zipper)内化作用,亦为免疫显性抗原。
  3. III 型分泌系统(T3SS):将效应蛋白(如 TARP、CopN)注入宿主细胞质,操纵细胞骨架重排和信号通路,促进 EB 入侵。
  4. 包涵体膜蛋白 Inc(Inclusion membrane proteins):维持包涵体完整性,调控宿主细胞凋亡和自噬。
  5. 热休克蛋白 HSP60(GroEL):高度保守,可持续刺激宿主炎症反应,被认为与慢性感染和自身免疫损伤(如动脉粥样硬化)密切相关。
  6. LPS:内毒素活性较弱,但可激活 TLR4/NF-κB 通路,诱导 IL-6、IL-8、TNF-α 等促炎细胞因子释放。

(二)致病机制要点

  1. 气道上皮直接损伤:EB 黏附呼吸道上皮细胞后 24–72 小时内完成复制周期,细胞裂解释放 EB 引发局部炎症反应和纤毛运动障碍,为其他病原体(如肺炎链球菌、流感嗜血杆菌)的共感染创造条件[5][12]。
  2. 诱导慢性炎症:肺泡巨噬细胞、血管平滑肌细胞、单核细胞均可被感染并长期存活,HSP60 等抗原持续刺激 Toll 样受体,引发慢性低度炎症[5][11]。
  3. 免疫逃逸:通过抑制宿主细胞凋亡、诱导 IFN-γ 应答逃逸、改变主要外膜蛋白抗原表位等方式实现持续感染。
  4. 促进动脉粥样硬化:可在冠状动脉、颈动脉、腹主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中被检出(免疫组化、PCR、电镜),并可在体外感染血管平滑肌细胞、巨噬细胞、内皮细胞,促泡沫细胞形成与斑块不稳定(详见第五、第七节)[5][6][11]。

四、所致临床疾病

(一)呼吸道感染

肺炎衣原体可引起从轻症上呼吸道感染到重症肺炎的全谱疾病[1][2][3][5]:

临床综合征 占比/特点
无症状感染/亚临床感染 占感染总数的大部分(≥ 50%),是传播的重要来源
咽炎、喉炎 最常见首发表现,常伴声嘶(区别于肺炎链球菌的特征)
鼻窦炎、中耳炎 多见于儿童与年轻人
急性支气管炎 占成人急性支气管炎的 5%~15%
社区获得性肺炎(Cpn 肺炎) 占 CAP 6%~25%(不同研究差异显著);多见于学龄儿童、青年、军人;症状较轻但病程长,咳嗽常持续 ≥ 3 周
重症肺炎 多见于 ≥ 65 岁、合并基础疾病、免疫缺陷者;为老年人重症 CAP 的独立危险因素

临床特点上,Cpn 肺炎区别于肺炎链球菌之处在于:起病隐匿、咳嗽突出(常为阵发性干咳,逐渐加重)、声嘶多见("非典型肺炎"特征)、白细胞计数常不升高或轻度升高、C 反应蛋白升高幅度有限。影像学常表现为单侧下叶节段性浸润,重症可双侧受累[5][12]。

(二)肺外表现与共病

  1. 哮喘:肺炎衣原体感染可加重哮喘或诱发新发哮喘;与急性发作、激素依赖、严重程度密切相关[5][13]。
  2.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AECOPD):在 ≥ 60% 的慢性支气管炎患者血清中可检出 Cpn 特异性抗体,约 40% 的患者痰培养/PCR 可阳性[2]。
  3. 动脉粥样硬化与冠心病:1988 年 Saikku 等在 Lancet 首次报道冠心病和急性心肌梗死患者血清 Cpn IgG/IgA 抗体滴度显著高于对照[6],后续 30 余项血清流行病学研究证实 Cpn 抗体与冠心病相关性约增加 3 倍风险[11];Cpn DNA 已被检出在 9%–60% 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中,正常动脉组织几乎不检出[11]。
  4. 神经系统:脑炎、吉兰-巴雷综合征(GBS)、脑卒中(尤其与颈动脉粥样硬化相关)[5]。
  5. 其他:结节性红斑、甲状腺炎、心肌炎、反应性关节炎、结节病等。

五、流行病学

(一)流行特征

  • 全球分布:血清流行病学调查显示肺炎衣原体感染呈世界性分布,无明显地理聚集[2][5]。
  • 初次感染年龄:发达国家初次感染高峰为 5–15 岁(学龄期),再次感染和重症感染多见于 ≥ 65 岁老年人[1][2]。
  • 季节分布:CDC 资料显示,肺炎衣原体感染无明显季节性,全年均可发病,但秋冬季节在学校、军营等聚集场所可出现暴发[1]。
  • 流行周期:在北美(西雅图)和北欧(丹麦)观察到 4–6 年一次的流行周期,可能与群体免疫衰减有关[5]。
  • 传播途径:人-人经呼吸道飞沫传播为主,亦可通过污染的呼吸道分泌物经手-口/手-鼻接触传播[1][5]。人类是唯一已确认的宿主,迄今未发现可靠的动物宿主[2][5]。
  • 传染期:潜伏期 3–4 周(较一般呼吸道病原体长),症状期及之后数周仍可排菌,且存在无症状携带者[1]。

(二)疾病负担(关键数字)

指标 数值 来源
CAP 病原占比(住院成人) 6%–25%(多数研究 10%–15%) Blasi 2002 综述[2];Lim 2001 SCAPA(英国,13%)[4]
CAP 病原占比(住院儿童) 罕见(< 5%);门诊儿童可占 14%(芬兰东部 5 个市政区) Jain 2015 NEJM(EPIC 研究,美国)[3];Heiskanen-Kosma 1998[14]
成人血清 IgG 阳性率(发达国家) > 80% 终生感染过至少一次 实用传染病学 第 4 版[15];Blasi 2002[2]
年发病率(粗略估计) 约 1/1000 人·年 实用传染病学 第 4 版[15]
5 岁以下儿童感染 极少见 CDC[1]
慢性支气管炎患者 Cpn 抗体阳性率 > 60% Blasi 2002[2]
中国大陆 CAP 病原谱中位占比 多项研究归为「常见非典型病原体」,与肺炎支原体并列,但低于肺炎链球菌 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 2018 CAP 基层指南[16]

重要警示:Cpn 不是美国国家级法定传染病,无全国主动监测系统;其「真实」感染人数受检测可及性、轻症/无症状患者未就医等影响被严重低估[1]。CDC 引用大型美国住院 CAP 研究(EPIC 研究,2015 NEJM)结论:「在需要住院治疗的 CAP 中,Cpn 是儿童和成人中罕见的病因」[1][3],与既往血清学阳性率推论形成反差——这说明大多数 Cpn 感染为轻症/亚临床,需住院的重症感染并不常见。

(三)易感人群与聚集性暴发

  • 聚集场所:学校(特别是大学宿舍)、军营新兵训练营、监狱/拘留设施、医院病房、长期照护机构[1]。
  • 高危重症人群:≥ 65 岁老年人、慢性心肺疾病患者、糖尿病、免疫抑制者、HIV 感染者[1][2]。
  • 暴发特点:潜伏期长(3–4 周)+ 无症状携带 → 疫情可迁延数月,控制困难[1]。
图 1 肺炎衣原体(TWAR)发现与命名史
图 1 肺炎衣原体(TWAR)发现与命名史

六、实验室诊断

(一)病原学检测

  1. 培养: - 标本:咽拭子、鼻咽拭子、痰、支气管肺泡灌洗液(BALF) - 培养基:常用 HEP-2、Hela 229、McCoy 细胞(鸡胚 yolk sac 亦可),37℃ 培养 48–72 小时 - 优点:确诊金标准 - 缺点:敏感度低(仅 10%–30%)、耗时长、技术要求高、临床少用;标本应使用 2-蔗糖磷酸盐(2SP)等专用转运培养基,4℃ 保存 24 h 内送检,否则需 -70℃ 冻存[10][17]

  2. 分子生物学检测(PCR/NAAT): - 靶基因:ompA、16S rRNA、23S rRNA、glyA - 优点:敏感度高于培养,可在 24 h 内出结果,已成临床首选 - 多重 PCR 面板(如 BioFire® FilmArray Pneumonia Panel)可同时检测肺炎衣原体、肺炎支原体、军团菌、百日咳鲍特菌、呼吸道病毒等[1] - 标本:咽拭子、鼻咽拭子、BALF 优于痰[5][10]

(二)血清学检测

  1. 微量免疫荧光试验(MIF):目前国际公认的金标准,使用 EB 抗原检测种特异性抗体[5][10][17]: - 急性感染诊断标准(任一):

    • 双份血清(急性期 + 恢复期,间隔 2–4 周)IgG 抗体滴度升高 ≥ 4 倍
    • 单份血清 IgM ≥ 1:16
    • 单份血清 IgG ≥ 1:512
    • 既往感染:IgG 1:16–1:512
    • 优点:种特异性高(不与鹦鹉热衣原体、沙眼衣原体交叉反应)
    • 缺点:需急性期 + 恢复期双份血清,临床难以满足;急性期 IgM 出现晚(2–3 周),不适合早期诊断
  2. 酶免疫试验(EIA):检测 LPS 抗原(属特异性)或 MOMP 抗原(种特异性),可自动化,但单份血清难以区分急/既往感染[10]。

  3. 补体结合试验(CF):检测属特异性抗体,已少用。

(三)其他

  • 抗原检测:DFA 直接免疫荧光检测鼻咽/咽拭子中 EB,敏感度低,仅在条件有限实验室使用。
  • 病理活检:肺组织活检标本中检出典型包涵体可见于重症或免疫缺陷患者,临床极少使用。
图 2 肺炎衣原体感染诊断流程
图 2 肺炎衣原体感染诊断流程

临床推荐:结合 PCR(早期敏感)+ MIF 血清学(晚期确诊)双轨诊断策略;2025–2026 年临床实践以多重 PCR 为主,MIF 仍为流行病学研究和回顾性确诊的金标准[1][5][10]。

七、治疗与抗生素耐药

(一)经验性治疗(一线方案)

肺炎衣原体因缺乏经典肽聚糖,对 β-内酰胺类天然耐药;对四环素类、大环内酯类、氟喹诺酮类敏感[10][17]。

成人门诊非重症 CAP 经验性方案(中国 2018 CAP 基层指南)[16]: - 无基础疾病青壮年:可单用大环内酯类(阿奇霉素、克拉霉素、红霉素)、多西环素/米诺环素,或呼吸喹诺酮类(左氧氟沙星、莫西沙星) - 有合并症或 ≥ 65 岁:β-内酰胺类 ± 大环内酯类/多西环素;或单用呼吸喹诺酮类

ATS/IDSA 2019 CAP 指南(成人门诊)[18]: - 无合并症者:阿奇霉素或克拉霉素或多西环素(前提:本地肺炎链球菌大环内酯耐药率 < 25%) - 有合并症者:β-内酰胺 + 大环内酯类/多西环素,或单用呼吸喹诺酮类

儿童: - 阿奇霉素 10 mg/kg 每日 1 次 × 5 天;或首日 10 mg/kg,第 2–5 日 5 mg/kg 每日 1 次[17] - 8 岁以上可替换为多西环素(我国 2019 儿童 CAP 指南及 2025 MPP 指南推荐为非典型病原体一线)

疗程:轻中度 CAP 5–7 天;非典型病原体反应较慢者可延长至 10–14 天[16]。

(二)目标治疗剂量参考

药物 成人剂量 备注
阿奇霉素 首日 500 mg qd,第 2–5 日 250 mg qd 半衰期长,作用持续 5–7 d
克拉霉素 250–500 mg q12h × 7–10 d 与 CYP3A4 相互作用较多
红霉素 250–500 mg q6h × 7–10 d 胃肠道副作用大,少用
多西环素 100 mg q12h × 7–10 d 8 岁以下儿童、孕妇避免
左氧氟沙星 750 mg qd × 5 d(重症)或 500 mg qd × 7–10 d 18 岁以下、儿童、孕妇避免
莫西沙星 400 mg qd × 7–10 d 同上

(三)耐药现状

肺炎衣原体的耐药主要表现为治疗失败而非典型 MIC 升高,目前已有大环内酯类治疗失败的临床报道,但分离株常规培养困难、耐药监测数据有限[5]。Macrolide-resistant 临床分离株主要见于免疫缺陷患者长期单药治疗后的复发或治疗失败。截至 2026 年尚无全球公认的肺炎衣原体耐药折点和系统监测体系,临床上应避免单药、短疗程不规则治疗。

(四)针对「抗动脉粥样硬化」的抗生素治疗——历史教训

基于 Saikku 1988 提出的 Cpn–动脉粥样硬化假说,1990s 末到 2000s 进行了多项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RCT)[11][19][20]: - ACADEMIC 试验(Circulation 1999, n=302)[20]:CAD + Cpn IgG 阳性患者,阿奇霉素 3 个月,6 个月时炎症标志物改善,但临床事件无差异。 - WIZARD 试验(JAMA 2003, n=7747)[19]:心肌梗死后稳定期患者,阿奇霉素 12 周 vs 安慰剂,中位随访 14 个月,复合主要终点风险下降 7%(95%CI -5%~17%, P=0.23),无统计学意义。 - ACES 试验(NEJM 2005, n=4012)[21]:稳定 CAD 患者,每周阿奇霉素 × 1 年,平均随访 3.9 年,主要终点无差异。

结论:抗生素干预不能降低冠心病事件,美国心脏协会(AHA)2007 年科学声明明确:不推荐使用抗生素治疗或预防动脉粥样硬化;Cpn 与冠心病的关联性是相关而非因果[11]。

八、预防与控制

(一)疫苗

截至 2026 年,尚无获批上市的肺炎衣原体疫苗。历史上以 MOMP、Pmp、HSP60 为靶点的多种亚单位疫苗在动物模型中可诱导部分保护,但人体试验未能推进到临床获益阶段,主要瓶颈在于:(1)缺乏可靠的动物-人体免疫相关性证据;(2)衣原体的免疫逃逸和慢性感染机制不清;(3)疫苗可能诱发免疫病理损伤[5][11]。

(二)暴露后预防与一般预防

  • 暴露后预防:未确立标准方案。家庭或密切接触者出现 Cpn 感染时,不必普遍给予抗生素预防;建议监测症状 2–4 周(潜伏期 3–4 周)[1]。
  • 一般预防措施(CDC 推荐)[1]:
  • 勤洗手、避免用手触摸面部
  • 咳嗽/打喷嚏时遮掩口鼻
  • 生病时居家休息
  • 拥挤场所(学校、军营、长期照护机构)保持通风
  • 目前不推荐戴口罩作为常规防护(不像 SARS-CoV-2 那样高效传播)

(三)医院与聚集场所暴发处置

  • 加强呼吸道隔离、严格执行手卫生
  • 对住院患者考虑单间或集中收治
  • 不推荐对无症状接触者普遍预防性使用抗生素
  • 暴发期间加强症状监测和环境通风

九、总结

肺炎衣原体(Chlamydia pneumoniae)是一种专性细胞内寄生的革兰阴性菌,由 Grayston 等于 1986 年首先作为呼吸道病原体描述,1989 年正式命名为新种。其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潜伏期长达 3–4 周、可形成慢性感染,引起从轻症上呼吸道感染到老年人重症肺炎的全谱疾病。全球大多数成人在一生中至少感染过一次,但绝大多数为亚临床或轻症;住院 CAP 中的检出率约 6%–25%,在校学生、青年人、军营新兵是高发群体,老年与免疫缺陷者是重症高危人群。

诊断上首选多重 PCR 早期检测,结合微量免疫荧光(MIF)血清学作为确诊金标准。治疗以大环内酯类、四环素类、呼吸喹诺酮类为一线,注意 β-内酰胺类天然耐药;疗程 7–14 天。当前尚无疫苗,预防以一般呼吸道感染控制措施为主。

值得注意的是,肺炎衣原体与动脉粥样硬化、冠心病、哮喘加重、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加重、脑炎、吉兰-巴雷综合征等多种肺外疾病存在流行病学关联,但因果关系尚未确立;大样本 RCT(如 WIZARD、ACES)已明确:抗生素干预不能降低冠心病事件,临床不应使用大环内酯类或喹诺酮类进行「抗动脉粥样硬化」治疗。

作为临床医生和公共卫生从业者,应:(1)在轻症/不典型 CAP、伴声嘶、咳嗽 > 3 周、白细胞不高的患者中保持对 Cpn 的警觉;(2)合理选择大环内酯/四环素/呼吸喹诺酮治疗,避免不必要联合 β-内酰胺;(3)不因血清 IgG 阳性就长期使用抗生素「预防心血管事件」;(4)在校园、军营等聚集场所出现迁延性呼吸道症状聚集时,及时考虑 Cpn 暴发并启动流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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