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体科普】2026年10月02日 毛霉病感染详解

Shaw Fung | | | 医学 | 40 次阅读

【病原体科普】2026年10月02日 毛霉病感染详解

一、概述

毛霉病(Mucormycosis)是由毛霉目(Mucorales)真菌引起的侵袭性真菌感染,旧称接合菌病(Zygomycosis),该名称因分类学复系群问题已弃用1。毛霉病好发于免疫功能低下人群,主要侵犯鼻窦、脑、肺、皮肤及消化道等部位,病情进展迅猛,若未及时治疗,病死率极高2。

毛霉目真菌在自然界中广泛分布,为条件致病菌,健康人体通常不易感染。当宿主存在糖尿病(尤其酮症酸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器官移植后免疫抑制、长期大剂量糖皮质激素使用或铁负荷过重等危险因素时,真菌孢子经呼吸道或皮肤创口侵入,引发急性坏死性炎症3。

毛霉病属于罕见病,但近年发病率呈上升趋势。据全球毛霉病系统综述估计,全球每年毛霉病病例约 10 万至 91 万例(含印度高负担地区)4;美国 CDC 2025 年数据显示,美国每年约报告 201 例死亡、1920 例住院5。

二、形态学与分类特征

2.1 分类地位

毛霉病病原体隶属真菌界(Fungi)、接合菌门(Zygomycota,现已不推荐使用)、毛霉目(Mucorales)。引起人类感染的主要科为毛霉科(Mucoraceae),包括以下常见致病属1:

属 代表种 致病特点
根霉属(Rhizopus) 米根霉(R. oryzae) 最常见致病菌,全球分布,占毛霉病病例约 50%
毛霉属(Mucor) 印度毛霉(M. indicus) 次常见,可引起各类型感染
犁头霉属(Lichtheimia) 伞枝犁头霉(L. corymbifera) 欧洲常见致病种
小克银汉霉属(Apophysomyces) 变异小克银汉霉(A. variabilis) 主要引起皮肤型感染
共头霉属(Syncephalastrum) 总状共头霉(S. racemosum) 相对少见

2.2 形态学特征

毛霉目真菌的形态学特点如下6:

  • 菌丝:宽大(直径 6–25 μm)、无隔(少分隔)、多核、分枝状,分枝呈直角(与曲霉的 45° 角不同)
  • 繁殖方式:以孢囊孢子(无性)和接合孢子(有性)繁殖
  • 培养特性:在沙氏葡萄糖琼脂(SDA)培养基上生长迅速,菌落呈灰白色至灰黑色絮状;空气中常有孢子污染,培养常为杂质;含放线菌酮的培养基会抑制其生长
  • 镜检:组织标本直接镜检见宽大无隔菌丝,可见孢子囊

注意:毛霉与曲霉的形态学鉴别要点——菌丝宽度(毛霉 6–25 μm vs. 曲霉 3–6 μm)、分枝角度(毛霉直角 vs. 曲霉 45°)、分隔情况(毛霉少分隔 vs. 曲霉有分隔)6。

三、毒力因子与致病机制

毛霉目真菌的主要毒力因子及其致病机制如下:

3.1 铁离子获取系统(核心毒力因子)

  • 高铁通透酶(FTR1):负责在低铁环境中高效摄取铁离子,是根霉属侵袭性致病的关键分子。FTR1 基因在感染小鼠体内高度表达,基因敲降后根霉致病力显著下降7。
  • 铁载体 rhizoferrin:根霉属分泌的非典型铁载体,与 FTR1 配合,通过受体介导和能量依赖的方式获取铁8。
  • 去铁胺(deferoxamine)的双向作用:去铁胺可夺走转铁蛋白上的铁,却同时作为"异源铁载体"被真菌利用——真菌通过诱导入膜受体将铁-去铁胺复合物整体摄入,这一机制是去铁胺治疗患者易患毛霉病的重要原因。新型铁螯合剂(去铁斯达、除铁胺)则无此风险8。

3.2 孢子外壳蛋白 CotH 家族

CotH 蛋白是毛霉目孢子表面特有的外壳蛋白家族,为毛霉病特有的毒力标志物(曲霉无此蛋白)9: - CotH3:识别并结合鼻上皮细胞表面的葡萄糖调节蛋白 78(GRP78),介导真菌侵入鼻上皮 - CotH7:结合肺上皮细胞表面的整合素 α3β1 受体,介导肺部感染

3.3 GRP78 受体介导的血管侵袭

GRP78 是内皮细胞表面受体,在糖尿病高血糖和酸中毒条件下表达上调。真菌通过 CotH-GRP78 途径黏附并侵入血管内皮,引发血管血栓形成和组织坏死——这是毛霉病特征性病理改变的分子基础79。

3.4 宿主免疫逃逸

  • 黑色素:孢子表面黑色素抑制吞噬细胞对孢子的识别和杀伤
  • 中性粒细胞功能受损:糖尿病酸中毒、高血糖和糖皮质激素均抑制中性粒细胞的趋化和吞噬功能
  • 孢子可在吞噬细胞内萌发:菌丝可抵抗活性氧杀伤

四、所致临床疾病

毛霉病因感染部位不同可分为五种主要临床类型12:

4.1 鼻-眶-脑型毛霉病(最常见类型)

真菌从鼻腔或鼻窦侵入,向上蔓延至眼眶、面颊、腭部,最终波及大脑。表现为单侧头痛、发热、面部疼痛、鼻腔阻塞伴黑色黏液分泌物、鼻窦炎、结膜水肿,严重者出现面部坏死(黑痂)、眼睑下垂、眼球突出,甚至脑脓肿。约半数病例死亡1。

4.2 肺毛霉病

真菌孢子经呼吸道侵入肺部,引起支气管肺炎。表现为发热、持续咳嗽、咳血、胸痛、呼吸困难。菌丝侵犯血管壁导致血栓形成和肺梗死。病死率约 2/31。

4.3 皮肤/皮下毛霉病

经皮肤创口(烧伤、外伤、手术切口)侵入,表现为红肿、溃疡、脓疱、皮下结节、坏死性筋膜炎。皮肤型病死率相对较低(约 15%),但可播散全身1。

4.4 胃肠型毛霉病

食入污染食物后感染,表现为中上腹痛、恶心、呕吐、呕血或便血。可见于早产儿脐部感染(致死率极高)和营养不良儿童。

4.5 播散型毛霉病

以上类型均可经血行播散至多个器官,累及脑、肺、肝、脾等,病死率接近 100%1。

高危人群

高危因素 说明
糖尿病(尤其酮症酸中毒) 全球约 36–40% 毛霉病患者有糖尿病史,印度可达 50% 以上4
中性粒细胞减少 血液恶性肿瘤、化疗患者
器官移植受者 造血干细胞移植(年累计发病率 0.29%)、实体器官移植
糖皮质激素长期使用 自身免疫病、哮喘等
铁负荷过重/去铁胺治疗 去铁胺治疗者死亡率高达 80%4
COVID-19 相关 2020–2021 年印度 COVID-19 相关毛霉病(CAM)大规模暴发,与激素治疗和高血糖密切相关

五、流行病学

5.1 全球分布

毛霉病呈世界性分布,无明显地区性,但各国发病率差异显著4:

地区/国家 发病率(每百万人)
丹麦 0.2
美国 3.0
加拿大 1.2
澳大利亚 0.6
葡萄牙 95.0(最高)
印度 极高(占全球病例近半)

全球每年估计约 10 万至 91 万例,印度因糖尿病高发和气候条件成为全球毛霉病最高负担国家4。

5.2 疾病负担

  • 美国:每年约 201 例死亡、1920 例住院、7248 例门诊,医疗总费用约 8.37 亿美元(2021–2023 年数据)5
  • COVID-19 相关暴发:2021 年印度报告 COVID-19 相关毛霉病(CAM)病例数激增,死亡率高达 50% 以上10

5.3 流行特征

  • 发病率上升:免疫妥协人群扩大(糖尿病、器官移植、老龄化)
  • 院内感染风险:潮湿环境(如医疗设施装修、水渍)可导致聚集性病例
  • 季节性:在印度等热带地区,雨季(高湿度)发病增加

六、实验室诊断

6.1 直接镜检

组织标本(活检组织、痰液、鼻窦分泌物等)湿片法直接镜检,可见宽大、无隔或极少分隔、分枝呈直角的菌丝。辅助染色:氯唑黑(KOH)湿片法6。

诊断价值:快速、廉价,对毛霉病诊断具有重要提示意义,但无法区分具体菌种。

6.2 组织病理学

PAS 或 GMS(Grocott-Gomori 六胺银)染色显示典型菌丝形态,HE 染色可见组织坏死伴血管内菌丝和血栓形成6。

6.3 真菌培养

  • 培养基:含抗细菌抗生素的沙氏葡萄糖琼脂(SDA),禁用放线菌酮(抑制毛霉生长)
  • 培养阳性后可通过MALDI-TOF MS(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质谱)快速鉴定至种水平
  • 分子生物学:ITS 区和 18S rRNA 基因测序可精确鉴定少见菌种

6.4 分子诊断

  • PCR:可检测组织标本中毛霉目真菌 DNA,敏感性高于培养
  • 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NGS):用于疑难病例的病原体鉴定

6.5 血清学和抗原检测

目前尚无可靠的毛霉病血清抗原检测商品化试剂(与曲霉 GM 试验不同),诊断主要依赖直接检查和培养。

七、治疗与抗生素耐药

7.1 治疗原则

毛霉病治疗需药物 + 手术双管齐下,延迟治疗显著增加死亡率。

一线抗真菌治疗(2019 ECMM 全球指南)11: - 脂质体两性霉素 B(LAmB):首选,5 mg/kg/d 起;因肾毒性低于脱氧胆酸两性霉素 B - 艾沙康唑(Isavuconazole):FDA 批准的毛霉病一线治疗药物之一,2019 指南作为一线推荐(推荐强度中等),病死率与 LAmB 相当(42 天全因死亡率约 33% vs. 41%)12

补救治疗: - 泊沙康唑(Posaconazole):静脉或缓释片,推荐作为补救治疗 - 联合治疗:LAmB + 艾沙康唑/泊沙康唑联合用于重病或难治病例

不推荐:两性霉素 B 脱氧胆酸盐因肾毒性高,已不作为首选,仅在资源有限地区使用11。

7.2 耐药现状

毛霉病耐药整体少见,但需要注意: - 伏立康唑:对毛霉活性差,不宜使用6 - 棘白菌素类(卡泊芬净、米卡芬净):体外无抗毛霉活性,不推荐单药使用6 - 泊沙康唑:敏感,是重要的补救药物

7.3 外科治疗

早期积极的外科清创或切除是改善预后的关键,可与抗真菌治疗同步进行。对于鼻-眶-脑型,清创范围需根据感染程度决定。

7.4 辅助治疗

  • 高压氧治疗:可能通过增强中性粒细胞功能发挥辅助作用,证据有限
  • 纠正基础疾病:控制血糖、纠正酸中毒、减少免疫抑制、停止去铁胺治疗

八、预防与控制

8.1 一般预防

  • 高危人群防护:免疫低下患者(尤其是糖尿病、中性粒细胞减少者)应避免接触土壤、腐败植物、堆肥等高风险环境
  • 医院感染控制:毛霉病孢子广泛存在于空气中,医疗设施应保持干燥,及时处理水渍;装修期间做好防护
  • 避免已知高风险药物:免疫抑制患者慎用去铁胺(改用去铁斯达或地拉罗司)

8.2 暴露后预防

目前无有效化学预防药物。泊沙康唑预防研究有限,不作为常规推荐。

8.3 疫苗

目前尚无毛霉病疫苗。

8.4 暴发防控

  • 2011 年美国乔普林龙卷风灾后毛霉病聚集性暴发(10+ 例,5 例死亡)提示:自然灾害后需警惕毛霉病暴发,特别是皮肤型
  • 医院内聚集性病例应及时报告公共卫生部门,开展环境调查

九、总结

毛霉病是由毛霉目真菌引起的侵袭性、进展迅速的真菌感染,好发于糖尿病、器官移植和免疫抑制人群。其致病核心机制围绕高铁通透酶(FTR1)介导的铁获取和CotH-GRP78 介导的血管侵袭,造成特征性的血管血栓和组织坏死。

临床以鼻-眶-脑型最常见,也可累及肺、皮肤和消化道,整体病死率极高(鼻窦型约 50%、肺型约 67%、播散型接近 100%)。诊断依赖组织病理(宽大无隔菌丝)和真菌培养,治疗以脂质体两性霉素 B 或艾沙康唑联合外科清创为核心。伏立康唑和棘白菌素类对毛霉无活性,临床需避免误用。

随着糖尿病和免疫抑制人群的扩大,毛霉病发病率呈全球上升趋势,COVID-19 相关毛霉病(CAM)的暴发进一步凸显了这一疾病的公共卫生重要性。

图 1 毛霉病临床诊断与治疗流程

图 2 毛霉病认知与管理关键里程碑 1885–2025

B{标本采集}\n B --> C[直接镜检 (KOH湿片)]\n B --> D[组织病理 (HE/PAS/GMS)]\n B --> E[真菌培养 + MALDI-TOF鉴定]\n C --> F{发现宽大无隔菌丝?}\n D --> F\n E --> G[明确致病菌种]\n F -->|是| H[启动治疗]\n F -->|否| I[经验性治疗 继续随访]\n H --> J[一线: 脂质体两性霉素B 或 艾沙康唑]\n J --> K[外科清创/切除]\n K --> L[监测疗效 纠正基础疾病]\n L --> M{治疗成功?}\n M -->|是| N[继续治疗≥6个月]\n M -->|否| O[补救: 泊沙康唑 或 联合治疗]" -->

B1[首次描述]\n B1 --> C1[1942糖尿病关联]\n C1 --> D1[1970s两性霉素B]\n D1 --> E1[2008铁获取机制]\n E1 --> F1[2012GRP78-CotH]\n F1 --> G1[2019 ECMM指南]\n G1 --> H1[2020-21 CAM暴发]\n H1 --> I1[2021 FDA批准艾沙康唑]" -->

参考文献


  1. Wikipedia. 毛霉菌病 [EB/OL]. (2026-05-28). https://zh.wikipedia.org/wiki/毛霉霉菌病. ↩↩↩↩↩↩↩

  2. 实用传染病学[M]. 第 4 版.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

  3. MedLong IVD. 毛霉属(Mucorales)深部感染真菌 [EB/OL]. https://medlong.ivdchina.org/ivditems/show-553.html. ↩

  4. Prakash H, Chakrabarti A. Global Epidemiology of Mucormycosis[J]. J Fungi (Basel), 2019, 5(1): 26. DOI:10.3390/jof5010026. ↩↩↩↩↩

  5. CDC. Fungal Disease Burden by the Numbers[EB/OL]. (2025-05-29). https://www.cdc.gov/fungal/data-research/facts-stats/by-the-numbers.html. ↩↩

  6. 医隆网. 毛霉菌属深部感染检验[EB/OL]. http://medlong.ivdchina.org/ivditems/show-553.html. ↩↩↩↩↩↩

  7. Ibrahim AS, Spellberg B, Edwards J Jr. Iron acquisition: a novel perspective on mucormycosis pathogenesis and treatment[J]. Curr Opin Infect Dis, 2008, 21(6): 620–625. DOI:10.1097/QCO.0b013e3283165fd1. ↩↩

  8. Rodrigues ML, Nosanchuk JD. Fungal diseases: global epidemiology, pathogenesis and virulence factors of mucormycosis[J]. Ann Med, 2024, 56(1): 2396570. DOI:10.1080/07853890.2024.2396570. ↩↩

  9. Huang SH, et al. Pathogenicity patterns of mucormycosis: epidemiology, interaction with immune cells and virulence factors[J]. J Fungi (Basel), 2019, 5(1): 15. DOI:10.3390/jof5010015. ↩↩

  10. Hussain S, et al. Global Prevalence of COVID-19-Associated Mucormycosis (CAM)[J]. Infect Dis Ther, 2021, 10(4): 2095–2113. DOI:10.1007/s40121-021-0052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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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Gunathilaka SS, et al. Use of isavuconazole in mucormycosis: a systematic review[J]. Mycoses, 2025, 68(1): e13700. DOI:10.1111/myc.13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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