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解读】2026-09-22 布鲁氏菌病《布鲁氏菌病诊疗方案（2023年版）》核心推荐解读

一、指南发布背景

布鲁氏菌病（Brucellosis，简称"布病"）是由布鲁氏菌属（Brucella）细菌引起的人畜共患传染病，我国列为《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乙类传染病。2023 年 12 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NHC）联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印发《布鲁氏菌病诊疗方案（2023 年版）》（国卫办医函〔2023〕号，附件 8），作为在 2012 年原卫生部《布鲁氏菌病诊疗指南（试行）》（传染病信息，2012, 25(6): 323-324, 359）基础上的修订更新版本，旨在应对"近年来人间疫情有所反弹、南方流行强度增加、局部地区时有疫情发生"的现实问题。

同期，中国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 2022 年联合发布《布鲁氏菌病防控技术要点（第一版）》（疫控卫〔2022〕172 号），从动物源头角度完善了"人病兽防、关口前移"的防控体系。两份文件构成了当前我国布病"诊疗 + 防控"双轨的官方权威依据。

临床上布病以发热、多汗、关节疼痛、肝脾淋巴结肿大为典型表现，病程易慢性化（未规范治疗者慢性化率可达 30%–40%）、可累及脊柱、心内膜及中枢神经系统，致残、致死风险不容低估。在 2024 年中国国家法定传染病监测中，全国布病报告发病数仍达 62,055 例，发病率 4.41/10 万（较 2023 年的 70,439 例下降 11.90%），位列自然疫源性疾病前茅（张娜等，疾病监测，2026）。本指南解读面向临床医师、基层疾控人员及感染科 / 急诊 / 全科医生，梳理 2023 年版方案与既往版本的关键变化及实操要点。

二、关键推荐意见

（一）病原学诊断

布鲁氏菌属目前已确定 12 个种，可感染人的主要为羊种（B. melitensis，毒力最强）、牛种（B. abortus）、猪种（B. suis）和犬种（B. canis）；其余如沙林鼠种、绵羊附睾种、鲸种、鳍种等公共卫生意义有限。形态学上为微小革兰阴性球杆菌，无鞭毛、不形成芽胞，羊种 0.3–0.6 µm 球形，牛种 / 猪种 0.6–2.5 µm 短杆状，对 75% 酒精、含氯消毒剂、55 ℃ 湿热 1 h 敏感。

2023 年版新增要点：明确 B. canis 因表面抗原与平滑型菌种不同，常规 SAT/RBPT 抗体检测可呈阴性，须依赖培养或分子生物学（PCR）确诊；该菌种近年随宠物犬饲养量上升而被逐渐重视。

（二）流行病学

• 传染源：感染的羊、牛、猪为主要传染源，其次是鹿、犬、啮齿动物等。
• 传播途径：①接触传播（皮肤黏膜直接接触带菌动物组织、血液、尿液、乳汁或污染环境）；②消化道传播（生奶、未熟肉制品）；③呼吸道传播（实验室或屠宰场气溶胶）。实验室相关感染是布鲁氏菌病最常见的职业获得途径（CDC, About Brucellosis）。
• 易感人群：农牧民、屠宰工、兽医、实验室人员、牧民家庭聚集感染（家庭内人传人罕见，需排除共同动物源）。

（四）临床表现与分期**

1. 疑似病例：符合临床表现（发热、多汗、关节痛、头痛、乏力、睾丸炎 / 附睾炎 / 脑膜炎 / 心内膜炎等） + 流行病学接触史。

2. 临床诊断病例：疑似病例基础上有筛查试验阳性（RBPT 或 ELISA 阳性）。

3. 确诊病例：疑似或临床诊断病例基础上有确诊试验阳性（SAT 滴度 ≥ 1:100 或 Coombs' 滴度 ≥ 1:400 或培养阳性 / PCR 阳性 / 4 倍递增血清抗体）。

4. 隐性感染：有流行病学史、符合确诊的免疫学和病原学标准，但无临床表现。

5. 血清学阴性病例：临床疑诊但血清阴性，需结合培养、PCR、组织病理学诊断。

重要提醒：判断慢性期仍需以临床症状迁延 ≥ 6 个月、反复发作为主要标准，不能仅凭抗体效价高低判定（中华传染病杂志 2017 共识）。

（五）实验室诊断

2023 年版仍推荐 WS 269-2007 《布鲁氏菌病诊断标准》为操作依据（流程示意见图 2）：

• 病原学（确诊金标准）：血液、骨髓、关节液、脑脊液、病变组织培养。双瓶血培养（需氧 + 厌氧）保持 ≥ 7–10 天，布鲁氏菌生长缓慢；如高度疑似应在检验单注明"疑似布病"，提醒 BSL-3 级防护。
• 血清学筛查 / 确诊：
• RBPT（虎红平板凝集）：初筛敏感、特异稍低。
• SAT（试管凝集）：滴度 ≥ 1:100（++）为阳性（WS 269-2007），≥ 1:100（++）可判为确诊。
• ELISA：4–6 h 出结果，适合检测非凝集抗体（IgG/IgM），可用于疗效监测。
• Coomb's 试验：适合慢性、复发、局灶性感染，滴度 ≥ 1:400 为阳性。
• CFT（补体结合试验）：多用于动物诊断，WS 269 判定滴度 ≥ 1:0 ++ 为阳性。
• 皮肤试验：WHO 不推荐用于人类诊断（菌液抗原难标准化、易出现假阳）。
• 分子生物学：针对 IS711、IS650、16S-23S rRNA、BCPS31、omp2a 基因的 PCR 可快速鉴定菌种；对中枢神经 / 局灶感染有特别价值，但尚未标准化，临床报告需谨慎。

2023 年版强调：明确初筛 + 确诊两层体系，任何只以 SAT/RBPT 阳性即治疗的实践均可能导致误诊；推荐"初筛用 RBPT 或 ELISA，确诊用 SAT 或 Coombs'"的组合策略。

（六）鉴别诊断

需与风湿热、结核病、伤寒 / 副伤寒、败血症、Q 热、莱姆病、脊柱结核、风湿性关节炎、骨髓炎、其他细菌性脑膜炎、神经症等鉴别。

（七）治疗方案

1. 一般治疗

卧床休息、补液、补充 B 族维生素与高热量饮食；高热可物理 / 退热剂。合并睾丸炎可短期小剂量糖皮质激素；合并脑膜炎需脱水降颅压。

2. 抗菌药物治疗原则

早期、联合、足量、足疗程，防止复发与慢性化；治疗中监测肝肾功能、血常规。结核高负担地区若不能排除结核，不建议使用利福平（避免单药治疗结核）。

3. 无并发症成人 / ≥ 8 岁儿童抗菌方案（首选）

4. 有并发症方案

5. 特殊人群

• 妊娠：利福平 4–6 周 ± 复方磺胺甲噁唑（仅孕 12 周后可用，疗程 4 周；不可用于孕 12 周前或孕 36 周后）。
• 儿童 < 8 岁：复方磺胺甲噁唑口服悬液（8–40 mg/kg bid）× 6 周 + 利福平（10–20 mg/kg qd）× 6 周；如庆大霉素可用，5 mg/kg qd × 7–10 d（须慎用）。
• B. canis 感染 / 犬种感染：方案同其他种，但常规血清学常阴性，诊断依赖 PCR 与培养。
• RB51 疫苗株感染：该株对利福平天然耐药，应使用多西环素 + TMP-SMX，不能用利福平（CDC Reference Guide, 2025）。

（八）预防

1. 一般预防

• 牲畜自繁自养 + 引种检疫；运输工具消毒；隔离观察 ≥ 21 d；不混群饲养。
• 做好职业防护（戴手套、N95、面屏、隔离衣）；处理流产物、深部组织操作在通风橱内进行。
• 不食用生奶 / 未巴氏消毒奶酪 / 半熟肉；奶制品彻底加热。

2. 暴露后预防（PEP）

• 利福平 6 周 或（4 周） + 复方磺胺甲噁唑 21 d（与 2017 共识一致）。
• CDC 推荐：暴露于 S19 / Rev-1 疫苗株者，多西环素 + 利福平 21 d；Rev-1 株对链霉素耐药，不能用链霉素作为 PEP。
• 暴露后 6 个月内出现发热 / 关节痛须立即就诊。

三、与 2012 版指南 / 2017 专家共识的变化

四、临床实践要点

1. 流行病学史询问务必详细：60% 以上误诊与未问"牛羊接触 / 生奶饮用 / 实验室暴露史"有关（CDC, Clinical Overview 2026）。当不明原因发热 + 关节痛 + 流行病学史阳性时，主动加做 SAT、ELISA、血培养双瓶，不必等骨穿或组织学证据。
2. 实验室预警：布病血培养阳性率仅 50%–80%，布鲁氏菌培养缓慢（最快 48–72 h，最长 4–6 周），且为 BSL-3 病原，检验单必须标注"疑似布病"触发实验室生物安全防护——这是 CDC 通报的"最常见实验室获得性细菌感染"。
3. SAT 假阴性问题：早期（< 2 周）、慢性期、复发患者 SAT 可阴性或低滴度，应联用 Coombs' 试验捕捉非凝集抗体。4 倍以上滴度升高更具意义。
4. RB51 暴露不可用利福平：这是 2024–2025 年 CDC 反复强调的细节（CDC Brucellosis Reference Guide, 2025/02）。国内偶有兽医、实验室人员暴露 S19 / Rev-1 疫苗株病例，必须避开利福平。
5. 结核共病地区慎用利福平：我国北方、内蒙古、西北等同时是结核、布病双重高负担区，单用利福平会掩盖或加重结核，须详细鉴别。
6. 抗菌疗程"足"字诀：无并发症者至少 6 周，脊柱炎 ≥ 3 个月，脑膜炎 4–6 个月（须脑脊液正常后停药），心内膜炎 6 周–6 个月（须术后足疗程）。短于 6 周即停药者复发率高达 30%–50%（中华传染病杂志 2017）。
7. 预防接种：人用疫苗因不良反应较大不推荐常规接种；牧民、兽医、实验室人员在产羔季节前 2–4 周可考虑接种（限于疫区）；动物免疫 + 病畜扑杀 + 检疫才是根本。
8. 2024 年监测提示：南方 10.27% 病例（6,373/62,055）提示"南扩"趋势，南方医师同样须提高警惕，不能因地理因素漏诊（张娜等，2026）。
9. 网络直报：医疗机构 24 h 内进行布病网络直报（包括疑似、临床、确诊病例），疾控机构 24 h 内开展流行病学调查；病例无需隔离治疗，但须告知患者规范全程治疗。
10. 死亡风险：全球布病死亡率 < 2%（CDC, About Brucellosis）；合并心内膜炎、脑膜炎者死亡风险显著升高，需早识别、早联合、足疗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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