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解读】2026-09-24 鼠疫诊疗方案（2023年版）解读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办公厅、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综合司 2023 年 12 月 14 日联合印发的《鼠疫等传染病诊疗方案（2023 年版）》中，鼠疫部分系在 2011 年《鼠疫诊疗方案（试行）》基础上修订形成，本文对其核心内容、与 2011 试行版的关键差异及临床实践要点作系统解读。

一、指南发布背景

1.1 发布机构与发文文号

• 发布机构：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办公厅、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综合司
• 发文文号：国卫办医急函〔2023〕482 号
• 发布日期：2023 年 12 月 14 日
• 附件序列：附件 1（鼠疫）+ 附件 2（霍乱）+ 附件 3（炭疽）……共 11 个传染病诊疗方案（2023 年版）
• 印发范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卫生健康委、中医药局

1.2 修订动因

鼠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甲类传染病（与霍乱并列），在全球范围内被 WHO 列为「再现传染病（re-emerging disease）」。2011 年试行版发布 12 年间，国内外在快速诊断、药物治疗、医院感染控制等领域均有显著进展，且 WHO 于 2021 年发布了新版《Plague management guidelines》,对快速诊断试验（F1RDT）、氟喹诺酮类、尸检防护等作出修订建议。本次修订目的为「提高传染病规范化、同质化诊疗水平」，统一全国各级各类医疗机构对鼠疫的诊治策略。

1.3 适用对象与法律地位

• 临床诊断 / 报告要求：鼠疫为甲类传染病，各级各类医疗卫生机构、乡村医生、个体开业医生发现疑似、临床诊断、确诊病例，应于诊断后 2 小时内网络直报，参照甲类传染病管理（甲类管理的标准预防、隔离、消毒、接触者管理要求同样适用）。
• 指南目标读者：综合医院与传染病专科医院的临床医生、CDC 流行病学医师、ICU/急诊医师、感染科医师、呼吸科医师、儿科医师、感控人员。

二、关键推荐意见

2.1 病原学与流行病学核心要点

• 病原体：鼠疫耶尔森菌（Yersinia pestis），属肠杆菌科、耶尔森菌属。革兰染色阴性、两端钝圆、两极浓染的短小杆菌（菌体长约 1～3 μm）。
• 储存宿主 / 传播媒介：自然疫源性疾病，主要宿主动物为啮齿动物（家鼠、野鼠、旱獭等），传播媒介为蚤类（主要是印鼠客蚤），通过蚤叮咬传播给人。此外可经直接接触染疫动物分泌物 / 血液、呼吸道（肺鼠疫人传人）传播。
• 潜伏期：1～7 天，多为 2～5 天；肺鼠疫可短至数小时。

2.2 临床分型（7 型）

方案将鼠疫分为以下 7 型（与既往分型一致，重点是腺鼠疫、肺鼠疫、败血症型鼠疫三大主型）：

1. 腺鼠疫（bubonic plague）：最常见，以高热 + 单侧淋巴结（腹股沟、腋下、颈部多见）剧烈肿痛、弥漫性肿胀、质硬、与皮下组织粘连、失去移动性为特征。患侧常被迫体位。
2. 肺鼠疫（pneumonic plague）：分原发和继发两种。原发性肺鼠疫起病急骤，高热 40～41℃，干咳→咳泡沫痰→血痰，呼吸窘迫、严重发绀，若不及时治疗 1～3 天内死亡。继发性肺鼠疫多由腺/败血症型转化而来。
3. 败血症型鼠疫（septicemic plague）：高热、剧烈头痛、谵妄、神志不清、腔道出血、皮下黏膜出血，可于发病 1～3 天内死亡。
4. 肠鼠疫：高热伴呕吐、腹泻，吐泻物混有血液和黏液，极易转化为败血症型。
5. 脑膜炎型鼠疫：多继发于败血症型，剧烈头痛、频繁呕吐、抽搐、谵语、昏睡甚至昏迷，脑膜刺激征阳性。
6. 眼鼠疫：高热伴急性化脓性结膜炎。
7. 皮肤鼠疫：红色丘疹→出血性疱疹→周边呈灰黑色、基底坚硬。

2.3 诊断决策（疑似→临床诊断→确诊）

2.3.1 流行病学史（任一即可，10 天内）

• 到过鼠疫动物流行区；
• 接触过疫源动物 / 动物制品 / 进入鼠疫实验室 / 接触鼠疫实验用品；
• 接触过疑似 / 临床诊断 / 确诊鼠疫患者。

2.3.2 分级诊断

2.3.3 排除标准

任一即可：① F1 抗原 / 直接镜检 / PCR / 培养 / 恢复期血清抗体至少 2 项阴性；② 无法开展确诊检测时，间隔 24 小时两份 F1 抗原均阴性。

2.4 治疗推荐

2.4.1 病原治疗

首选仍是链霉素（与 2011 版保持一致）：

联合治疗（肺鼠疫、败血症型、脑膜炎型及重症）：链霉素 + 氟喹诺酮类（左氧氟沙星 0.5～0.75 g qd 或莫西沙星 0.5～0.75 g qd）；脑膜炎型另可联合氯霉素（成人及 > 1 岁儿童 12.5 mg/kg q6h，疗程 10 d，需注意骨髓毒性）。

可选药物：庆大霉素（链霉素过敏 / 妊娠，成人 1 mg/kg q8h）、阿米卡星、四环素类、TMP-SMX、β 内酰胺类（联合）。

2.4.2 一般治疗及脏器支持

• 卧床、补液水/电解质平衡、物理降温（>38.5℃ 解热镇痛）；
• 腺鼠疫肿大淋巴结严禁挤压，病灶局部可外涂 0.5～1% 链霉素软膏、必要时局部注射并湿敷，化脓软化后切开引流；
• 休克：去甲肾上腺素 0.1～0.5 μg/kg/min 起，MAP 仍不达标联合血管加压素（最大 0.03 U/min），再无效加肾上腺素 0.01～0.02 μg/kg/min；心功能不全可用多巴酚丁胺 2～20 μg/kg/min；
• 糖皮质激素：氢化可的松 3～5 mg/kg/d 或甲泼尼龙 1～2 mg/kg/d，≤ 5～7 d；
• 呼吸支持：肺鼠疫密切监测 SpO₂，按氧合指数分级氧疗，严重者有创机械通气用小潮气量策略；
• DIC：输血小板、新鲜冰冻血浆、纤维蛋白原，必要时低分子肝素；
• 营养：肠内优先，热量 25～30 kcal/kg/d，蛋白质 > 1.2 g/kg/d；
• 中医：核心病机「疫毒入血、瘀热互结」，治法为凉血活血解毒；轻症用轻剂活血解毒汤（金银花、连翘、荆芥穗、浙贝母、紫草、板蓝根、生石膏、赤芍、桃仁、红花、生地黄、大青叶、冰片、芦根等），具体剂量详见方案原文。

2.5 预防

2.5.1 一般防护

• 鼠疫疫区作业戴口罩、穿防蚤袜套，涂驱蚤剂；
• 不在鼠洞、旱獭洞周围休憩，不挖刨动物洞穴；
• 接触鼠疫或疑似患者做好个人防护。

2.5.2 暴露后预防（PEP）

指征：鼠疫患者直接接触者、被疫区蚤叮咬者、接触染疫动物分泌物 / 血液者、实验室意外暴露者。

药物与疗程（首选口服，疗程 7 d）：

注：与 WHO 2021 指南推荐的多西环素 / 环丙沙星 / 复方磺胺甲噁唑（TMP-SMX）一线 PEP 一致。

三、与 2011 版及同类指南的变化

3.1 与 2011 试行版相比的主要更新

3.2 与 WHO 2021 鼠疫管理指南的异同

• 共同点：① 链霉素仍首选重症；② 氟喹诺酮类（尤其左氧氟沙星、莫西沙星、环丙沙星）联合或替代治疗推荐一致；③ 暴露后预防用多西环素 / 环丙沙星 / TMP-SMX 一致；④ F1 抗原快速诊断试验列为强推荐（bubonic）或条件性推荐（pneumonic）。
• 差异：① 中国 2023 版仍以链霉素首选贯穿全方案，WHO 2021 已承认链霉素副作用明显，更多倾向于氟喹诺酮类与多西环素；② WHO 强调「疑诊即治、不必等病原学确诊」，中国版也明确临床诊断即启动治疗；③ WHO 2021 对尸检 PPE 作出专门建议（新冠后全球对尸检气溶胶风险强化），中国版未单列，建议参照《医疗机构内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防控》通用原则。

四、临床实践要点与常见误区

4.1 实操核心原则

1. 「早」是灵魂：肺鼠疫未治疗 1～3 天死亡，败血症型 1～3 天死亡——任何疑似病例应在采集标本后立即经验性治疗，不应等待培养 / PCR 结果。这与 WHO「不要等待细菌学确认」高度一致。
2. 「报」字当先：网络直报时间窗为诊断后 2 小时内，比一般乙类（24 小时）严格得多。医疗机构应在初判疑似阶段即开始报告流程，避免延误。
3. 「隔」字底线：肺鼠疫患者须单间负压隔离，医务人员在标准预防基础上佩戴医用防护口罩（N95/KN95）及护目镜；接触者需佩戴口罩并接受 PEP。
4. 足量、足程：链霉素成人首剂 1～2 g，切忌减量过快，肺鼠疫、败血症型疗程 10～20 d，累计不超过 90 g。

4.2 常见误区

• ❌ 「腺鼠疫不传染、可门诊随诊」——腺鼠疫本身不人传人，但其可进展为败血症型、肺鼠疫而变得具有传染性，所有腺鼠疫同样应收治隔离。
• ❌ 「用了三代头孢就够了」——鼠疫耶尔森菌对头孢类天然耐药，绝不能以 β 内酰胺类单药替代氨基糖苷 / 氟喹诺酮。
• ❌ 「链霉素用了三代头孢可换」——链霉素不可被「加强」的方式替换；若链霉素过敏，可用庆大霉素或阿米卡星。
• ❌ 「接触鼠疫患者但没症状不需要 PEP」——肺鼠疫患者密切接触者（<2 m）即使无症状也应 PEP 多西环素 / 环丙沙星 7 天；这是 WHO 2021 与 2023 版共同明确条款。
• ❌ 「既往得过鼠疫可不必再 PEP」——既往感染对再感染保护有限，高暴露人群（如实验室人员）仍应 PEP。

4.3 防控环节的关键提醒

• 鼠疫自然疫源地（如我国青海、新疆、西藏、内蒙古、云南、四川部分地区）作业人员应接种鼠疫疫苗（EV76 株或 USP 株），WHO 当前不建议常规人群接种，仅推荐高危实验室与医护人员。
• 鼠疫患者的尸体处理：参照甲类传染病，原则上火化；确需尸检者，操作人员须全套装配 PPE（防护服、N95、面屏、双层手套）。
• 蚤类控制是切断动物-人传播的关键。可在疫区使用溴氰菊酯等杀虫剂处理鼠洞、屋基；社区动员清除啮齿动物栖息的垃圾堆。

五、参考文献

[1]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办公厅,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综合司. 关于印发鼠疫等传染病诊疗方案（2023 年版）的通知: 国卫办医急函〔2023〕482 号[EB/OL]. (2023-12-14)[2026-09-24]. https://www.nhc.gov.cn/wjw/c100378/202312/c946629db4454bc3a0766adef06306b7.shtml.

[2]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综合司. 鼠疫诊疗方案（2023 年版）[EB/OL]. (2023-12-14)[2026-09-24]. https://www.nhc.gov.cn/cms-search/downFiles/64609f4902664fe981f41fa19304ddab.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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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UNICEF. Bubonic plague putting young lives at risk in DR Congo[EB/OL]. New York: UN News, (2021-08-24)[2026-09-24]. https://news.un.org/en/story/2021/08/1098312.

[13]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鼠疫防控核心信息[EB/OL]. 北京: 中国疾控中心. https://www.chinacdc.cn/.

声明：本文基于国家卫健委等权威机构公开指南与 WHO 推荐意见撰写，所有药物剂量、流行病学数字均严格按原始指南与报告引用。任何临床决策应以最新版本指南及本地传染病防控政策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