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解读】2026-09-16 WS 271—2026《感染性腹泻诊断标准》解读:胃肠型食物中毒的诊断变迁

Shaw Fung | | | 医学 | 40 次阅读

【指南解读】2026-09-16 WS 271—2026《感染性腹泻诊断标准》解读:胃肠型食物中毒的诊断变迁

本文为新颁卫生行业标准 WS 271—2026《感染性腹泻诊断标准》(代替 WS 271—2007)的临床解读,重点面向「胃肠型食物中毒」这一最常见的食源性疾病场景,结合国家卫健委 2020 年版儿童急性感染性腹泻病诊疗规范、2013 年中华消化杂志成人急性感染性腹泻诊疗专家共识、美国胃肠病学会(ACG)2016 年版急性腹泻临床指南,以及 WHO 2015 年全球食源性疾病负担报告,做一次跨指南、跨年龄段的比较性解读,供感染科、消化科、急诊、疾控和基层临床医生参考。

一、指南发布背景

1.1 颁布机构与文件性质

  • 发布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联合发布(国卫通〔2026〕10 号)。
  • 发布时间:2026 年 7 月 1 日通告发布。
  • 实施时间:2027 年 6 月 1 日起施行,WS 271—2007 同时废止。
  • 文件性质:法定传染病诊断卫生行业标准(强制性),属于我国《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其他感染性腹泻病」(丙类传染病)诊断依据。

1.2 为什么要修订 WS 271—2007

WS 271—2007 颁布至今近 20 年,分子诊断(WBC 酯酶、PCR、多重胃肠病原体 panel)、低渗口服补液盐(ORS)、新发病原体(诺如病毒 GII.4 变异株、肠聚集性大肠杆菌等)以及我国法定传染病监测体系均已发生显著变化[1]。2007 版对病毒性腹泻、产毒型细菌腹泻的实验室确诊标准较为粗放,难以适应「按病原学确诊并报告」的新监测需求。本次修订同时把伤寒/副伤寒(WS 280—2026)、流行性出血热(WS 278—2026)、钩端螺旋体病(WS 290—2026)一并打包更新[2]。

1.3 全球背景

WHO 2015 年首次全球食源性疾病负担估计指出:全球每年约 6 亿人(近十分之一)因摄入受污染食物而发病,42 万人死亡,3300 万健康生命年损失(95% UI 见原报告);其中腹泻病占食源性疾病总负担的 50% 以上(5.5 亿人发病、23 万人死亡),5 岁以下儿童尤为严重(每年 2.2 亿发病、9.6 万死亡)[3]。在我国,2023 年全国法定传染病疫情概况显示「其他感染性腹泻病」单病种报告发病 1 165 296 例(发病率 82.66/10 万),位居丙类传染病第 3 位,仅次于流感与手足口病[4]——这一数据的报告依据,正是 WS 271 系列标准。

二、关键推荐意见

WS 271—2026 的核心是把「感染性腹泻病」的诊断从单一临床诊断扩展为「临床诊断 + 病原学确诊 + 暴发诊断」三级体系。下面按章节梳理关键推荐。

2.1 适用范围与术语

  • 适用于全国各级各类医疗机构对感染性腹泻病的诊断、报告与流行病学调查。
  • 「感染性腹泻病」指由细菌、病毒、寄生虫、真菌等病原体感染引起的、以大便次数增多(≥ 3 次/24 h)和/或大便性状改变为特征的肠道感染性疾病,病程 ≤ 2 周为急性、2 周~2 月为迁延性、> 2 月为慢性。
  • 「胃肠型食物中毒」在 WS 271—2026 中归入「食源性感染性腹泻」类别,主要病原为沙门菌、副溶血弧菌、致泻大肠埃希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及其肠毒素、蜡样芽胞杆菌、肉毒梭菌等。

2.2 诊断依据(WS 271—2026 新框架)

WS 271—2026 明确采用流行病学史 + 临床表现 + 实验室检查三联诊断依据,对应原 2007 版的「临床诊断」与「确诊病例」两层结构:

诊断级别 必备条件
临床诊断 流行病学史(不洁饮食/饮水史、接触史、聚集性发病)+ 急性腹泻临床表现
病原学确诊 临床诊断基础上,粪便、呕吐物或可疑食物中检出特异性病原体(培养、PCR、抗原、核酸多重检测)或毒素
暴发诊断 同一单位/地区 24 h 内发生 ≥ 3 例同源感染或 ≥ 2 例死亡,且流行病学关联明确

2.3 实验室检查推荐(重点更新)

  1. 粪便常规:仍为基础项目;镜检白细胞≥15/HPF 提示侵袭性细菌(如志贺菌、空肠弯曲菌、肠侵袭性大肠杆菌 EIEC),黏液脓血便高度提示侵袭性病变[1]。
  2. 病原学检测(WS 271—2026 强推荐): - 细菌培养:粪便 SS、麦康凯、TCBS、XLD 等选择性培养基;副溶血弧菌需用 TCBS(含 2.5%–3% NaCl、pH 8.0–8.5、30–37 ℃)[5]。 - 抗原检测:轮状病毒、诺如病毒、腺病毒、艰难梭菌毒素 A/B 等快速抗原检测。 - 分子生物学:基于毒力基因(invA、stx、ipaH、tdh/trh、nuc)的多重 PCR/巢式 PCR,已写入 WS 271—2026 附录;CDC 与 WHO 推荐其替代或补充传统培养[1][5]。 - WBC 酯酶检测:用于快速鉴别炎症性 vs 非炎症性腹泻,对应 NHC 2020 版儿童规范[1]。

2.4 临床分型(仍按 2007 版延续,WS 271—2026 略加修订)

  • 轻型:每日腹泻 < 10 次,无脱水、无中毒症状。
  • 中型:每日腹泻 10–20 次,轻中度脱水,可伴发热、腹部痉挛。
  • 重型:每日腹泻 > 20 次,伴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酸中毒、休克或多脏器受累。

2.5 报告要求

按 WS 271—2026 第 7 章: - 临床诊断或病原学确诊后 24 h 内通过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填报; - 法定传染病分类遵循《传染病防治法》:霍乱(甲类)、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伤寒/副伤寒(乙类)按各自专门标准(WS 287—2008、WS 280—2026)报告;其他归为丙类「其他感染性腹泻病」[2][6]; - 暴发事件需 2 h 内通过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管理信息系统报告,并启动 WS/T 427—2013《食源性急性亚急性中毒事件卫生应急处置技术规范》。

三、与上一版 / 同类指南的变化

3.1 与 WS 271—2007 的核心差异

维度 WS 271—2007 WS 271—2026
病原学诊断 培养为主,分子诊断仅附录 多重 PCR、毒力基因检测、抗原快检进入正文
实验室确诊要求 较粗放 增加「毒素检测」与「病毒抗原/核酸检测」作为确诊依据
暴发诊断 单列章节但定义模糊 明确「24 h ≥ 3 例或 ≥ 2 例死亡」定量阈值
与其他法定传染病诊断标准衔接 笼统交叉引用 明确转交 WS 287(菌痢)、WS 280(伤寒副伤寒)、WS 290(钩体)
婴幼儿轮状病毒、诺如病毒 仅附录提及 进入正文,强调 5 岁以下高发
抗菌药物使用 简单提及 明确「病毒性、水样便为主者不推荐抗菌药物」

3.2 与 NHC 2020 版儿童规范的关系

2020 年 9 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印发《儿童急性感染性腹泻病诊疗规范(2020 年版)》,主要面向5 岁以下儿童,聚焦液体疗法、低渗 ORS、黏膜保护剂、益生菌与抗菌药物合理应用[1]。WS 271—2026 是诊断标准,NHC 2020 版是诊疗规范,两者互为表里:WS 271 负责「是否诊断为感染性腹泻、是否病原学确诊」,NHC 2020 负责「一旦确诊后如何补液、抗感染、对症」。临床实践中两者应联合使用——尤其是 5 岁以下儿童,NHC 2020 版提出的「无脱水口服补液 III、补液 II 配方」「低渗 ORS 优于标准 ORS」「蒙脱石 1 袋/次、3 次/d 口服」「鼠李糖乳杆菌 / 布拉氏酵母菌推荐」等核心推荐意见并未因 WS 271 修订而失效。

3.3 与成人急性感染性腹泻诊疗专家共识(中华消化杂志 2013)的衔接

2013 年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发布《成人急性感染性腹泻诊疗专家共识》,提出 5 大治疗支柱:液体疗法、抗感染治疗、止泻治疗、黏膜保护剂、益生菌[7]。其中抗感染指征——「①发热伴黏液脓血便;②持续志贺菌、沙门菌、弯曲菌感染;③老年人/免疫低下/败血症/假体患者;④中重度旅行者腹泻」——被 WS 271—2026 临床实践要点全盘吸收。不同的是,2013 版共识首推氟喹诺酮类(诺氟沙星 400 mg bid、左氧氟沙星 500 mg qd、疗程 3–5 d),而 2025–2026 年随着我国沙门菌、志贺菌对喹诺酮耐药率持续上升(国内多中心 CHINET 数据显示 2023 年鼠伤寒沙门菌对环丙沙星耐药率 > 40%),WS 271—2026 临床实践要点进一步强调「参照本地药敏、严重病例优先头孢曲松 / 阿奇霉素」。

3.4 与 ACG 2016 急性腹泻临床指南的国际对照

美国胃肠病学会(ACG)2016 年版《成人急性腹泻临床指南》(Riddle MS, DuPont HL, Connor BA,Am J Gastroenterol 2016; 111(5):602–622,DOI: 10.1038/ajg.2016.126,PMID: 27068718)采用 GRADE 框架,对经验性抗菌治疗、抗动力药、止吐药、益生菌、疫苗预防给出 18 条强推荐[8]。其中: - 推荐 1(强推荐,高质量证据):口服补液(ORT)应作为首选补液方式。 - 推荐 5(强推荐,中等证据):中重度旅行者腹泻首选氟喹诺酮或利福昔明;弯曲菌感染者首选阿奇霉素——这一条与 WS 271—2026 的「儿童避免氟喹诺酮」「弯曲菌首选大环内酯」完全一致。 - 推荐 7(强推荐):无发热水样泻不常规使用抗菌药物——与中华消化杂志 2013 版、NHC 2020 版完全一致。 - 推荐 14(强推荐):血便 + 发热疑似侵袭性细菌感染者应做粪便培养,确诊后给予目标治疗。

WS 271—2026 与 ACG 2016 在「不滥用抗菌药物」「首选低渗 ORS」「弯曲菌首选大环内酯」「重视疫苗(轮状、伤寒、霍乱)」四个核心议题上高度一致,主要差别在于 ACG 指南把旅行者腹泻单列、强调利福昔明和单剂 azithromycin 1 g 的「Stand-by 治疗」,WS 271—2026 更强调法定传染病报告与暴发调查。

四、临床实践要点

4.1 胃肠型食物中毒的快速识别

结合《感染病学》八年制第 3 版及 WS 271—2026 临床实践要点,胃肠型食物中毒(foodborne gastroenteritis)的高危识别要点为[5][9]:

  1. 共同进食史:24 h 内 ≥ 2 人进食同一可疑餐次后出现急性胃肠炎症状(恶心、呕吐、腹痛、水样便,可伴黏液血便)。
  2. 潜伏期:是判断病原的关键线索: - 金黄色葡萄球菌肠毒素:1–6 h(最短 1 h) - 蜡样芽胞杆菌呕吐型:1–6 h - 蜡样芽胞杆菌腹泻型:8–16 h - 副溶血弧菌:8–24 h - 沙门菌:6–72 h(多为 12–36 h) - 致泻大肠埃希菌:8–44 h
  3. 可疑食物:海产品(副溶血弧菌)、禽蛋肉类(沙门菌)、剩米饭/面食(蜡样芽胞杆菌)、奶制品(葡萄球菌)、生拌菜(志贺菌、致泻大肠埃希菌)、发酵豆制品(肉毒梭菌——神经型,非胃肠型)[5][9]。
  4. 聚集性 / 单位 / 家庭:一旦 ≥ 3 例应在 2 h 内启动暴发调查。

4.2 诊断流程(实操推荐)

(说明:此为临床决策思维导图,最终处置遵循 WS 271—2026 与本院抗感染药物管理规范。)

4.3 抗菌药物使用原则(与 NHC 2020 版、ACG 2016 版一致)

  • 水样便、无发热、全身情况良好:不推荐抗菌药物,48 h 内多自限。
  • 以下情形建议抗菌药物:①发热 + 黏液脓血便;②持续志贺菌/沙门菌/弯曲菌感染;③老年人、免疫低下、败血症、人工关节/血管植入者;④中重度旅行者腹泻;⑤< 3 月龄婴儿或早产儿[1][7][8]。
  • 经验性方案(无培养结果时):
  • 成人:环丙沙星 500 mg bid × 3–5 d,或头孢曲松 2 g qd iv/im × 3–5 d(孕妇、儿童首选);弯曲菌感染首选阿奇霉素 500 mg qd × 3 d 或儿童 10 mg·kg⁻¹·d⁻¹ × 3 d[1][7][8]。
  • 儿童(≥ 1 月龄):头孢曲松 50–100 mg·kg⁻¹·d⁻¹ iv × 3–5 d;避免氟喹诺酮(18 岁以下相对禁忌)。
  • 明确病原后目标治疗:副溶血弧菌重症可选氟喹诺酮或多西环素;沙门菌败血症首选头孢曲松或阿奇霉素;志贺菌首选氟喹诺酮或头孢曲松;艰难梭菌口服万古霉素 / 非达霉素[1][7][8]。

4.4 补液与电解质纠正

  • 口服补液(ORT)为首选:低渗 ORS(Na⁺ 60–75 mmol/L、葡萄糖 75–90 mmol/L、渗透压 200–250 mOsm/L)优于传统标准 ORS。低渗 ORS 相关低钠血症/癫痫发生率仅 0.03%–0.05%,显著低于标准 ORS 的 0.10%[7]。
  • 静脉补液指征:①频繁呕吐无法口服;②高热伴意识障碍;③重度脱水 / 休克;④严重电解质紊乱与酸碱失衡。原则:「先快后慢、先盐后糖、先晶体后胶体、见尿补钾」[1][7]。
  • 儿童 ORS 用量(NHC 2020):< 6 月 50 mL、6 月–2 岁 100 mL、2–10 岁 150 mL、> 10 岁按需;每排一次稀便额外补充 10 mL·kg⁻¹[1]。

4.5 流行病学调查与暴发处置

按 WS/T 427—2013 与《食品安全事故流行病学调查工作规范》(卫监督发〔2011〕86 号): - 5 例及以上或死亡 1 例及以上的事件由县级 CDC 启动调查; - 采集可疑食物、呕吐物、粪便、环境涂抹、厨工肛拭子送检; - 病原确证后 24 h 内通过「食源性疾病暴发报告系统」填报。

五、参考文献

[1]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 儿童急性感染性腹泻病诊疗规范(2020 年版)[EB/OL]. 北京: 国家卫生健康委, 2020-09-08[2026-09-16]. https://www.nhc.gov.cn/yzygj/c100068/202009/a0720947d2c744b49fc91b32d82293ef.shtml.

[2] 国家卫生健康委, 国家疾控局. 关于发布《感染性腹泻诊断标准》等 4 项法定传染病诊断标准的通告: 国卫通〔2026〕10 号[EB/OL]. 北京: 国家卫生健康委, 2026-07-01[2026-09-16]. https://www.nhc.gov.cn/fzs/c100048/202607/b774a0e2dc8f46b38eb21c01de26c35e.shtml.

[3]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estimates of the global burden of foodborne diseases: executive summary[R]. Geneva: WHO, 2015-12-03. Reference number: WHO/FOS/15.02.

[4]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2023 年全国法定传染病疫情概况[EB/OL]. 北京: 中国疾控中心, 2024-09-18[2026-09-16]. https://www.chinacdc.cn/jksj/jksj01/202410/t20241010_301346.html.

[5] 尹有宽. 副溶血性弧菌食物中毒[M]//林果为, 王吉耀, 葛均波. 实用内科学. 16 版.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22: 478-481.

[6]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 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诊断标准: WS 287—2008[S].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08.

[7] 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 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 成人急性感染性腹泻诊疗专家共识[J]. 中华消化杂志, 2013, 33(12): 793-802.

[8] RIDDLE M S, DUPONT H L, CONNOR B A. ACG Clinical Guideline: Diagnosis, Treatment, and Prevention of Acute Diarrheal Infections in Adults[J]. American Journal of Gastroenterology, 2016, 111(5): 602-622. DOI: 10.1038/ajg.2016.126. PMID: 27068718.

[9] 王宇明, 胡瑾华. 感染病学[M]. 8 年制. 3 版.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21.

[10] LU D, ZHANG Y, LIU Y, et al. Epidemiological Features of Foodborne Disease Outbreaks in Catering Service Facilities in China from 2010 to 2020[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2023, 20(11): 6052. DOI: 10.3390/ijerph20116052. PMID: 37408617.

[11] GBD 2015 Diarrhoeal Diseases Collaborators. Estimates of global, regional, and national morbidity, mortality, and aetiologies of diarrhoeal diseases: a systematic analysis for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2015[J].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2017, 17(9): 909-948. DOI: 10.1016/S1473-3099(17)30276-1. PMID: 28579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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